金石余温:易安居士的独》
我蘸墨的笔尖悬在泛黄的宣纸上,一滴墨汁"啪嗒"砸碎"声声慢"的韵脚。窗外暮秋的雨把梧桐叶钉在青石板上,就像那年建康城的冬雨,将明诚的棺木钉进我余生的每一寸光阴。
指尖摩挲着案头那方缺角的田黄石印章,"德甫"两个篆字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十八岁那年的上元灯会,这方印章从明诚袖中滑落在我裙边,惊起满地词稿。我们蹲在汴京城的月色里拾捡散落的《金石录》残页,他的手指拂过我手背时,灯市突然炸开漫天焰火。
"易安你看,这块新得的汉砖铭文竟与《水经注》记载相差三字..."明诚的声音永远停在建炎三年的长江渡口。金兵铁蹄踏碎的不止是青州归来堂的十间书库,当载着十五车金石古籍的船队在战火中沉没时,我抱着我们校注的《石鼓文考》跳进刺骨的江水,却被船工死死拽住发髻。
现在我的妆匣底层藏着半块没被典当的商王胛骨,甲骨裂痕恰似长江蜿蜒的曲线。昨夜醉后,我恍惚看见明诚立在汴京老宅的海棠树下,捧着失传的《周王鼎铭》拓本向我招手。惊醒时打翻的茶汤在《金石录后序》手稿上洇开,像极了宣和年间我们留在青州的那方歙砚里的墨池。
更鼓惊起寒鸦,我拢紧满是墨渍的旧裘衣。案头新填的《孤雁儿》被穿堂风吹到炭盆边,火星舔舐着"吹箫人去玉楼空"的句子。忽见窗棂外有幼童举着风车跑过,绢布转动的哗啦声竟与当年我们晾晒碑帖的声响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