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9日星期四
前两天老爸发微信给我,“我想你和说几句话,下午三点后打你电话。”这么郑重其事的通知,让我不禁有些忐忑。平日里,每周和家里联系两三次,每次都是给老妈打电话或视频通话。老爸在家的话,就在一边蹭听我们聊天,偶尔插几句嘴,但很少单独和我通话。三点多,电话响起,老爸声音传过来,还带着些许睡意,“我午觉刚睡醒,和你聊聊天啊,呵呵”,语气轻松愉快。原来,之前和老妈通电话,说起儿子近期的情绪问题,为了帮助他快速摆脱嫉妒心困扰,给他支个了损招——考入年级前十名。老爸在一旁没头没尾地听了一耳朵,有感而发。于是,特意打电话交代我,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难得当年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老派家长,在孙辈教育上保持如此开明的态度。距离我高考已过去快三十年,老爸似乎用这三十年的阅历,得出与当年完全不同的看法——人生的路很长,有很多种活法,没必要在高考上过渡消耗。话题主旨明确后,老爸就开始了习惯性的漫谈,东家长李家短,说了一大串我知道或不知道的叔叔阿姨们的孩子们的人生经历,比如某阿姨的儿子现在澳洲住别墅开公司,当年高考成绩一塌糊涂;某叔叔最近刚从德国的女儿家回来,女儿当年都没上大学,护理学校毕业,援助非洲后立志出国;某老领导的儿子现在北京某大学做教授,当年大学选的某专业后来留校……
老爸口中谁谁家孩子如何如何的这类话题,充斥着我整个成长过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何况说者有心比较或力行激励。彼时,我是一个三线小城的普通学生,别人家孩子种种“成功经历”给我留下化不开的人生阴影,从小到大自卑感如影随形。即使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异地而居,每每听到老爸絮叨这些话题,都会让我心生嫉恨,烦躁无比——典型的原生家庭创伤。而如今听来,心中再无波澜,只是静静地在电话另一端陪着老爸,满足他的表达欲,对他的“陈词滥调”报以微笑。话题的指向,似乎也从原先我以为的“别人家孩子比你优秀”,转为佐证他关于“人生有很多种活法”的观点。其实,话题内容并没变,表达方式也依旧,只是说者与听者的心境变了。眼看女儿年近半百,生活无虞,老爸当年的攀比心早已烟消云散。而我,原先心里住着一个需要得到重要他人认可的内在小孩,如今“她”终于长大,成为一个为自己人生负责,无需任何人认可的成年人。记得有一次和老爸聊天,他抱怨自己的一个弱点是奶奶在他小时候造成的,听罢我哈哈大笑,调侃他都年过古稀还要原生家庭为自己负责。不要总拿原生家庭创伤说事,父母给我们的,是他们能给出的,他们认为最好的爱。如果真的造成伤害,那是因为他们也不懂如何去爱。感受到创伤的我们,无需待在原地期待父母改变,而是自己努力去长大,直到有力量去疗愈创伤,去抚平原生家庭关系,甚至反过来引领父母实现成长。最近,老妈评价老爸“认知提升”,以前总是揪着身体各种不适持续检查过渡医疗,最近居然放言“有些毛病,治不好就接受吧”。这么豁达的心境,不正是我们反向引领父母成长的典型案例嘛,哈哈哈。
昨天儿子打来两个电话,相当不同寻常。上午的电话,汇报了他近期数学一对一试听课后的激动心情。三十多岁的年轻男老师讲解数学题目时,顺道讲解了题目涉及的数学原理及出题人的考察意图,可见其深厚的数学专业素养,简直就是儿子最爱的B站教培大神附体。课间休息,说起某个数学原理起源于法国,师生两人很默契地同时提到巴黎高师,儿子激动的心情再难抑制。据说这所专科学校的数学系和哲学系具备全球顶尖的学术水平,但在国内知名度并不高,很多年前还在国内教育界闹出过乌龙。当年这所“高等师范学校”访华,国内派出自认为对等的北师大进行接待,显然严重低估了“世界上诺贝尔奖单产最高的大学”的学术水平和法国第一高校的崇高地位。一位数学背景的老师,一位喜爱哲学的学生,殊途同归地谈起梦中情校,儿子几乎立即就把老师引为知己。世界的运作法则就是这么奇妙,有句话不是说“学生准备好,老师就出现”,这不巧了吗,哈哈哈。
下午四点多,儿子又来了一通求助电话,依然是“不想上学”的问题。两周多前,因严重情绪困扰从学校请假回家,在家呆了一周多,直到上周四回校参加第三次月考。周末依然不想上学,澄清了嫉妒心困扰,加之考试成绩领先,这周回校上课。没想到,刚上了两天,儿子又请假在家,还是不想上学。情绪困扰似乎出清,但依然感到心力憔悴,既不想上学,在家也提不起劲学习。电话里,儿子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症状,但我依然感到儿子深深的疲惫。就像一个持续耗电却无法充电的电池,过低的电量让他仅能应付一对一被动学习,而无法主动完成自己规划的学习任务,而因此引发的自责情绪还在悄悄消耗电量。电话里,我们探讨了各种放松的方法,撸铁、打球、瑜伽、唱歌、逛博物馆、郊游等等。老公对儿子的“不学习”隐隐有些焦虑,但我认为“磨刀不误砍柴工”,因为我隐隐感觉,儿子的状态非常类似抑郁。所谓的抑郁症不是人们以为的不开心,而是一种能量耗竭的状态,又因充电功能受损,让这种耗竭状态持续。身边朋友的孩子在高中出现抑郁状态的例子不胜枚举,或休学调整,或服药咨询,或熬过高考渐渐自愈。我不能把孩子推向更深的耗竭,我要帮助他,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再次整装出发。这不是停滞也不是倒退,而是深深蹲下为下一次高高跃起而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