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时候抵达武昌站,这是离家最近的火车站。我却蓦地发现自己好久好久没来过这里。配套商业较上一次从这里出发去某个城市的时候还要丰盛很多。
非假期的工作日傍晚,武昌站依然熙熙攘攘。候车的时候没有座位,我背着双肩包站在一旁。一个阿姨看了看我说,姑娘来坐一会儿吧,这里的人去买吃的去了。
她一边绣着鞋垫——那种很多年前我看过我妈绣的款式——一边说自己是去汉川的,得坐很久的车。
我一个人出行的时候其实大部分情况并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聊天,就一边翻着微信读书上的一篇《半小时讲透华为韬定律(轻科技)》一边随便应和着她。
但那个绣鞋垫的动作,让我愣了一下。
不是阿姨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是那双手的动作太熟悉了。我妈也那样,把针从布面穿过去,再用指甲刮一下线脚,让针脚贴实。我盯着看了几秒,突然觉得这趟出门好像不只是去深圳那么简单。
这列D23是汉口出发、途经武昌、明天早上7:42直达深圳的动卧。我选的是上铺。
我太喜欢夜间出行了。睡一觉便到了千里之外的城市,一旦体验过,就喜欢上了这种抵达的方式。不是赶路,是路在带着你走。你什么都不用做,闭上眼,火车就替你把一千公里的夜色穿过去了。
晚餐是小区楼下买的四色麻将小馒头,妍宝也很喜欢吃。去地铁站的路上又买了卤菜拼盘,腐竹黄瓜海带鸭翅猪耳朵鸭胗,十多样荤素完美拼配不要香菜拌好拎走。晚上不太适宜咖啡,再配上一杯热水,就是我的完美晚餐。
选了个卧铺一侧靠窗的公共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和妍宝视频。给她分享我的晚餐,给她看火车里的三层卧铺。她问,下次带她出行能不能选那种能睡在火车上的床火车。
我说好呀。小家伙表示无比期待。
什么都是一种体验。小孩的愿望总是又准确又好笑——她记住的不是深圳,不是目的地,是那个有三层床的大车厢。在她的世界里,火车本身就是目的地。
晚间动车开得很稳,速度明显比日间运行的要慢一些,咣当咣当的。但挺好。对这条铁路线我不要太熟了,列车会穿经过咸宁、岳阳、郴州、清远,一路往南,但一路不会停靠。起点这一站是武汉,下一站便是终点深圳。
中间那些城市,像夜色里掠过的暗号,你知道它们在,但不用停下来。
今天下午收拾行李时我很是纠结。这次出门又要在外面浪上一周,而最后我还是只收拾了那个凯乐石的登山包。塞进去的东西翻来覆去地减,总觉得还差一件,又觉得哪件都可以不要。
但拎着包出门的那一刻,反而松了口气。
带多了是负担,带少了是自由。这个道理我其实早就知道,但每次都要在行李箱前纠结一轮,才真的信一次。登山包塞满了也不过十几斤,里面装的是换洗衣物、充电器、洗漱包和一本书。够用。足够用。
上次去腾格里沙漠背的也是这个包。从北京去川北古蜀道也是。好像不管去哪里,最后能带上的东西都差不多——真正需要的从来不多。
明天行程排满。上午两个,下午一个,傍晚阿辛请我吃饭,一起逛深南大道,吹吹深圳六月的海风。
一周的行程,一个登山包。
阿姨在武昌站绣鞋垫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旁边站着的姑娘正在想这些。她只是觉得年轻人站着累,让个座。
而我只是觉得,夜间火车真好,有人让座真好,小孩期待的眼神真好,一个登山包就够出发真好。
微薄的行李,丰盛的灵魂。这不是一句漂亮的收尾,是我站在武昌站候车厅里,看着那个绣鞋垫的阿姨时,突然确认的一件事——我真正需要的,只装得下一个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