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的印象里，姥爷是无知，刻板，脾气差，不招孩子喜欢的人。
他总是凶巴巴的，和姥姥一点也不般配。
爸妈结婚第一年就生了我和我弟，但是家里穷，爷爷奶奶决定把我送出去。
爸妈不同意，他们吵了好几天，最后是姥姥把我带走了，一带就是八年。
姥爷有六个孩子，不幸的是他们前五个都是女娃，在那个年代，家里劳动力明显不够。
最后在姥爷的求神拜佛下，家里添了个男娃，就是我的舅舅。
因为这件事，他手里总是拿着佛珠，而且每天早上都会对着佛像磕三下头，听我妈说，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二十年。
对于接受过六年小学义务教育的我，对他的行为十分不屑，认为他就像书里的古人一样迷信，刻板。
因此，我从来都没有跟他主动讲过话，从来没有。
02
真正让我想他保持距离的那一刻发生在2016年，那个时候，学校里流行牛仔裙，又酷又美。
我跟我妈闹了三天三夜，终于说服她带我去买裙子。
商场里五颜六色的衣服折叠在一起，翻了好久，终于在一家店角落看到它了。
我拽了拽身旁的母亲，点了点那条裙子。
过了十几分钟，价钱终于谈好了，看着镜子中穿着新裙子的自己，心里乐开花了。
回到家，香烟味扑面而来，我遮了遮口鼻，一心想着回房间看裙子。
“呦，买到新衣服了，过来我看看。”
依旧是凶巴巴的口气，我想着当做没听见，但是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姥爷不是让你过去吗，快去啊！”
我小步走到沙发边上，低着脑袋。
“你这孩子，咋不吭声，你姥爷不是跟你说话呢!”
母亲生气的样子落在我眼里，我又瞥了瞥半靠在沙发上的人，心里怨气冲天。
我气愤地跑向自己房间，把关门声震到最大，来表示我的生气。
吃饭的时候，姥姥来喊我，我没应声。
过了几秒，外面传来叫骂声，是姥爷在吼人。
“你看看你，惯的她啥毛病。”
那一刻，我决定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但是现实是不允许的。
他还要送我去上学呢。
03
2018年一月份，姥姥走了。
如果说姥爷是我心里第一讨厌的人，那姥姥就是我最最最爱的人。
我比起爱妈妈更爱姥姥。
这个女人，她参与了我的童年，是我记忆里最美好的人。
在葬礼上，姥爷是不能守灵的，他要自己待在一个房间里。
我以为他在屋里偷偷哭泣，结果，里面有四五个大老爷们在聊天，声音大的把房顶都掀了。
听着屋里的动静，心里又憋屈又难受。
心想“姥姥刚走，你就谈天说地的，你就不难过吗!呸，渣男。”
我心里又给他添了一笔——无情冷漠。
那时候太小，以为死了人就是要怀念，就是要哭，你不哭你就是不爱她。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怀念的方法不是只有一种。
2019年春节，舅舅一家在外地回不来。母亲让我给姥爷送点东西，然后陪他说会话。
我正要走进门口，余光中瞥到窗户里的场景。
古稀老人慢慢地擦着相框，然后把她放到桌子对面，相框面前是一碗饺子。
他们俩跟平常一样，不过，一个人在吃，一个人在看。
我掂了掂手里的东西，转身到门口石墩上坐着，把包装袋里的饺子全吃掉了。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外墙的窗户口，眼前是刚才的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