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王安石《凤凰山》:
欢乐欲与少年期,人生百年常苦迟。
白头富贵何所用,气力但为忧勤衰。
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
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年过古稀再读这诗,心头竟是一阵松快。那句“欢乐欲与少年期”,哪里是说少年,分明是在替老人叹气。年轻时总觉得来日方长,什么都可以等;如今才惊觉,原来“等”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事。想等孩子安稳,想等身体康健,想等世道太平,结果一转眼,自己已站在人生的边上。
“白头富贵何所用,气力但为忧勤衰”,这话说得太透了。辛苦一辈子领上养老金,却攥着不敢花,怕哪天换成病床上的花费;怕进了养老院请勿起护工;防三高,戒酒戒烟,每天小心伸腿弯腰,还是不敢乱动,怕哪下就闪了腰。从前觉得“有用”是本事,如今才懂“无用”是福气。不用对谁负责,不用替谁扛事。这种卸下担子的感觉,其实挺好。
最妙的还是后面那几句。羡慕那“五陵轻薄儿”,愿意生在盛世做个闲人,斗鸡走犬,对“天地安危两不知”。这哪是颓废,这是王老被贬后的自嘲。活到我这岁数,新闻看多了闹心,闲事管多了招嫌。如果能像那长安少年一样,只关心今天的太阳暖不暖,酒桌上的茶水香不香,外面的风雨与我何干?
这种矛盾我很清楚:脑子还清醒着,上头指鹿为马,下面难得糊涂,想不管闲事也难,性格使然。如今心有余而力不足,索性不再勉强自己去“通达”。早晨醒得早,就听听窗外的鸟叫;下午犯困,就在沙发上躺平。不再想那些宏大的命题,也不盘算剩下的日子。古稀之年,最好的活法,大约就是:心里装着明白,眼里容得下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