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约翰内斯堡,罗杰斯见到了二十五年没见的老同学汉弗莱,还有他的妻子西蕾尼蒂。汉弗莱在南非出生长大,曾在牛津读书。西蕾尼蒂在亚历山大的一所学校教书。罗杰斯和塔碧莎去参观了她的学校。地面扫得很干净,孩子们在操场上玩弹球,大一点的男孩踢足球。可当罗杰斯走进教室,看到墙上的漆已经剥落,没有布告栏,没有图片,连课本都没有。西蕾尼蒂说,粉笔都要自己掏钱买。
罗杰斯在教室中间站了很久,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课桌,觉得这个场景比他一路上见到的很多景象都更让人难以平静。那些孩子在玩弹球的时候,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每天坐的教室缺了多少东西。西蕾尼蒂在这里教书,没有教材,没有预算,可她还是每天来,还要求学生记住乘法表。罗杰斯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粉笔头,放回黑板槽里。
南非的情况远比外人想象的复杂。罗杰斯和经济学家里昂·卢花了很长时间讨论这个国家的未来。里昂认为南非的基础设施相当扎实,公路、港口、电力、供水、通讯系统,这些都是经过数十年积累下来的,在非洲大陆上不多见。他说南非不会像一些邻国那样彻底崩溃,这不是乐观,是数据。
罗杰斯越来越清楚自己为什么对南非有兴趣:它有非洲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最成熟的金融市场、最完善的港口和电力供应。在开普敦,他见到了一个叫汉尼斯·迈伯勒的人,他的家族在当地生活了九代,拥有当地最古老的葡萄园。汉尼斯请他们吃了一顿长达十个小时的午餐,从中午一直吃到深夜,品尝各种葡萄酒,最后大家站到桌子上跳起舞来。罗杰斯不小心从一个复杂的动作里摔了下来,背部扭伤,但他后来说那是值得的,因为那顿饭让他见识了开普敦的另一面。
罗杰斯在那天晚餐时看着桌上的场景,不同背景的人坐在一起喝酒、跳舞、大笑,在这片土地上并不常见。但他知道这只是开普敦,不是整个国家。他只是希望,有一天这种画面能在更多地方出现。在结束那顿饭之前,汉尼斯端着酒杯站到桌子中央说了一段话,大意是:这片土地和葡萄在这里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罗杰斯后来把这段话记在了笔记本里,又划掉了一遍,觉得留不住那种语气。
从北到南,从撒哈拉边缘到好望角,罗杰斯和塔碧莎横穿了整个非洲大陆。他们遇到了沙漠、雨林、泥路、河流、饥饿的孩子、美丽的葡萄园和废弃的建筑。那些风景和人在他的记忆里挤成一团,但有两个画面一直很清晰:塔碧莎站在维多利亚瀑布的水雾里,浑身湿透;西蕾尼蒂站在那间空荡荡的教室里,孩子们在操场上踢球。罗杰斯把这两个画面收好,然后继续往前骑。再往南是好望角,那是这段路程的地理终点。塔碧莎跟在他身后,两辆车沿着海岸线向南骑行,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盐味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