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齐零又一次做了那个梦，梦里的他叫做洛雨霖。在那个梦中，没有驱鬼天赋的他在那四四方方的围墙里日复一日练习拳法，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春去秋来，不论是酷暑还是严冬都不曾停歇。在这驱鬼大家族中，没有人会在乎他，一个不能驱鬼的废物，就算他是当今家主的儿子也一样，不如说尤其是因为他是家主的儿子。能为他驱除劳累和孤单的只有常年来卧病在床的妹妹。每天的练习做完后，他就偷偷溜进妹妹住的院子，坐在妹妹床边，拿起书角已经卷起来的书本，轻声细语地为那个不能下床的女孩读睡前故事，等女孩睡熟后再回到自己的院子，每天如此
就这样，两个被族人快要遗忘的孩子在互相安慰间产生了禁断的情愫，想着“反正也不会有人在乎我们做了什么”二人逐渐大胆起来。从床边的桌子到坐在床上，从指尖的触碰到十指相扣，拥抱，接吻越来越熟练。二人愈发放肆，品尝禁果后那种滋味让他们欲罢不能，越陷越深
时间就这么过去，参加过族内的成人礼后，洛雨霖加入了家族的驱鬼队，走出了那个小小的角落，和同龄的族人们一起驱鬼。每次执行完任务回到洛家宅邸，洛雨霖总会直奔妹妹住的院子，给她讲外面的见闻，让她品尝带回来的小吃。他成为了妹妹的眼，为她带回来过去没见过的景象，当然，他从来不会说自己遇到的危险，也从来不会给她看藏在衣服下那一道道惊心触目的伤口
走出外界的洛雨霖终于知道了他和妹妹的关系是不被允许的，但他不后悔，他们深爱着对方，他已经想好了，攒够足够的奉禄后带着妹妹远走他乡，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白头到老
世事无常，变故往往在瞬间发生
一个云游老道在他离开的时候拜访了洛家，在询问了家族内年轻人的生辰八字后告诉族长，他的妹妹会是家族内最顶尖的驱鬼师。族长大喜过望，立马召见了自己遗忘多年的女儿，按照流程验明正身。本来不过是走走流程，不料自己的女儿已不是完璧之身
族长暴怒之下对自己的亲骨肉严刑拷打，在女儿无意识地呻吟中听到了他最无法相信的两个字“哥哥”
洛雨霖被火速召回，接着，那一天永远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之中
兄妹二人被双双处死。铡刀落下前，妹妹紧紧抓住他的手
“我绝不后悔，哥哥，我爱你，这么多年来真的很谢谢你”
洛雨霖心中一阵阵绞痛，眼泪在他脸上纵横
“瑶瑶！父亲！族长大人！要杀就杀我一个！瑶瑶是无辜的！父————”
然而那个男人都不愿意把话听他说完，铁青着脸，大手一挥
铡刀落下
鲜血洒满地面，沿着砖缝扩散开来
兄妹二人在死前许下同一个愿望
“一定要让他/她活下去！”
————————————————————————
齐零把牛奶水果以及一些保健品放在后备箱里，坐回驾驶室，驱车驶出商城的地下停车场
“你买那些东西干什么呀……”
谢婉婷看着账单，有些不满
“当然是给你爸妈带的，我把你带走这么多年，多多少少心里有些愧疚”
“多多少少……”
谢婉婷把账单塞回齐零口袋里，低头看手机
“反正也是你花钱，无所谓了”
齐零目不斜视，但皱起了眉头
“每次驱鬼后的钱咱们两四六开，你六我四，况且衣食住行都是我出钱，你现在手里攒下不少吧？不至于这么抠门吧？”
谢婉婷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叫勤俭持家，你懂什么？”
“行吧……”
齐零无奈的点点头，再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沉默着走了许久，车停在了一处院子前
谢婉婷一扫刚才的满面愁容，欢快的下车去敲门，齐零把东西从后备箱里取出来提在手上，站在谢婉婷身边，柳忆蝶看着二人，略一思索，跟在二人身后
吱——呀——
不一会，一位面容姣好的妇人打开门，谢婉婷一把抱住妇人，开心的叫起来
“妈！”
“是囡囡啊，老头子，快来快来！囡囡回来了！”
齐零就这么看着这相拥而泣的一家三口，发自真心的笑了
而柳忆蝶看着这美满的家庭，想到自己母亲不久前死于非命，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齐零听到旁边小小的啜泣声，腾出手，给柳忆蝶递去一包纸巾，然后把手放在柳忆蝶脑袋上轻轻抚摸
“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柳忆蝶瞪了齐零一眼，拍掉他的手，把擦过鼻子的纸巾塞到他口袋里
“要你管”
齐零耸耸肩，再次看向面前一家人
“咳……叔叔阿姨，好久不见了”
男人从喜悦中回过神，抬起头仔细打量着面前提着大包小包的少年，然后热情的招呼着门外站着的二人
“哦！是小齐啊，快进来快进来”
说话间男人接过齐零手里的东西，一行人走入屋内
————————————————————
“确实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我听囡囡说你这几年不当那什么……驱鬼师了？”
男人放下茶杯，笑盈盈地对齐零说到
“啊，对，最近在和谢婉婷研究炒股什么的”
齐零点点头，抿了一口茶水
“哇，好茶啊”
“是吧？这可是自家种的茶，纯天然，有营养”
男人得意洋洋的炫耀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来来来，孩子们，吃水果”
谢婉婷的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大盘切好的水果
“阿姨，我来帮您”
柳忆蝶站起身，接过果盘
“小齐啊……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的徒弟，柳忆蝶，跟着我学炒股”
“哦……这样啊……那你和囡囡……”
“爸！”
谢婉婷气鼓鼓地打断男人
“我和齐零只是朋友！朋友！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
齐零忍俊不禁，打起趣来
“谢婉婷啊，要不考虑考虑做我女朋友吧？”
不料谢婉婷一下红了脸，低下头把手指绞在一起
齐零看着谢婉婷那样，便不再逗她
“叔，如您所见，我和谢婉婷现在只是生意上的合作关系”
男人听闻，转过脸面向谢婉婷，开始说教
“囡囡啊，你今年也不小了，赚钱是一方面，也要考虑考虑以后啊……总不能让小齐陪着你一辈子吧？人家将来也要成家立业，你总不能再天天让人家照顾你啊……”
“知道了知道了……”
谢婉婷撅起嘴，小声回应
柳忆蝶夹在几人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喝茶
又坐着聊了一会，齐零站起身来
“叔，我和我徒弟还有事，先走了，你要是有空，我那里可随时等着您来”
“哈哈哈，好，那你去忙吧”
“行，叔回头见”
“叔叔再见”
柳忆蝶忙着和齐零站起身，道别之后一同走出门去
送走齐零，男人坐回沙发上叹了口气
“囡囡啊……你说说你，小齐那么好条件你怎么不好好珍惜呢，长的俊，又有才……唉……”
“爸……你别说了……”
“你说说你……这么多年和小齐一直在外面，也不回家，就是偶尔给我们打个电话……我就不明白了，是小齐看不对你还是你看不对人家啊？”
“哎呀……老头子，你少说两句，年轻人的事情，你少问两句，乖女儿啊，这次和小齐回来就不走了吧？在咱们这地方找个好工作，哪怕不结婚，安安稳稳过日子，妈也支持你”
“还要走的……不过确实要住一段时间，这几天我住家里，得空帮他打扫打扫家，过几天我去齐零那里住”
“这……乖女儿啊……你给妈妈交个底，你和小齐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啊，妈也不是那种老古板，能理解的”
“妈……您别多想……我们就是朋友……”
————————————————————
“现在是去后山吗？”
“对，我在那里盖了套房子，只不过好几年没住了，得好好打扫一下”
“你为什么会在谢婉婷前辈的老家盖房子啊？”
“她让我教她符术，我拗不过她，再加上我那时已经四处奔波很久了，想找个地方定居，就顺势留在了这里，和她一块上学，教她符术”
“那谢婉婷前辈上大学之后呢？”
“那时候啊……她去上学，我偶尔去外地干活，更多的时候一直呆在这里，她放假回来了就教她符术，她毕业后才和她一起离开这里，四处驱鬼”
“哦……那你和谢婉婷前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这个问题啊……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