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闻一多,脑中是一位铿铿锵锵的斗士形象——中学时,我们学过他的《最后的演讲》,“伟大的爱国主义者,坚定的民主战士”形象便根植于心。
待到那首“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肉体,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传唱神州,知道作者是他时,很是惊奇了一阵——可能因为他的“闻”姓先入为主,一直以为他是位激进的记者,原来还是位爱国诗人(语文真没学好……)。
待近日读民国情书,了解徐志摩、朱湘,方知他也是新月派的代表人物,而且还是领军人物,我们熟知的徐志摩,只能算副帅。
闻一多自幼爱好古典诗词和美术,五岁入私塾启蒙,1912年十三岁,即以复试鄂藉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北京清华留美预备学校(清华大学前身),在清华度过了十年学子生涯。
1922年7月赴美留学前,被召回家与小他四岁的远房表妹高孝贞完婚。这婚约是他14岁时家里帮订下的,做为新月派的掌门,闻一多自然是一百二十个不乐意。他在后来给父母的信中写道:“我此次归娶,纯以恐为两大人增忧。我自揣此举,诚为一大牺牲。然为我大人牺牲,是我应当并且心愿的。”
闻一多骨子里是传统的,有责任感的,理性的。也或许还是有缘分吧,对于高孝贞,他不像鲁迅对朱安,只是当作母亲给的一件礼物接受后束之高阁,也不像徐志摩对张幼仪,满心的嫌弃加冷酷,“如今我所敢求于两大人者,只此让我妇早归求学一事耳!”
他恳求父母让他包办的媳妇进学堂接受教育——那年代,媳妇是要在家孝敬公婆的。开明的父母理解儿子,所以闻一多在美国留学期间,高孝贞也进入武昌女子职业学校学习。
他经常写信关心妻子的学习,鼓励妻子自力自强,做一个有学问有本事的人。在你来我往的鸿雁传书中,渐渐地,他对妻子的感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写下著名的《红豆》组诗:
相思着了火,
有泪雨洒着,
还烧得好一点;
最难禁的,
是突如其来,
赶不及哭的干相思。
1938年2月,闻一多随西南联大内迁,先期到达昆明。静夜中思念牵挂远在湖北老家的妻小,写下一封封家书,尽显儿女情长。
闻一多说:“一个人要善于培植感情,无论是夫妇、兄弟、朋友、子女,经过曲折的人生培养出来的感情,才是永远回味无穷的。”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在颠沛流离衣食无继的日子,他们相濡以沫,共克时艰,从无奈的旧式婚姻土壤中,培植出芬芳的玫瑰,享受到比许多新式婚姻都未必有的甘甜。
情书节选:
这时他们都出去了,我一人在屋里,静极了,静极了,我在想你,我亲爱的妻。我不晓得我是这样无用的人,你一去了,我就如同落了魂一样。我什么也不能做。
前回我骂一个学生为恋爱问题读书不努力,今天才知道我自己也一样。这几天忧国忧家,然而最不快的,是你不在我身边。亲爱的,我不怕死,只要我俩死在一起。
今天早晨起来拔了半天草,心里想到等你回来看着高兴,荷花也放了苞,大概也要等你回来开,一切都是为你。
只再等一个月,我们就可见面,这次你来了,以后我当然决不再离开你,无论如何,我决不再离开你一步,我想,你也是这样想吧?
这些时一想到你们,就心惊肉跳,现在总算离开了危险地带,我心里稍安一点。但一想到你们在路上受苦,我就心痛,想来想去,真对不住你,向来没有同你出过远门,这回又给我逃脱了,如何叫你不恨我?过去的事,无法挽救,从今以后,我一定要专门侍奉你,做你的奴仆,只要你不气我,我什么事都愿意替你做。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