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核心框架
一、本书目的
以中国历代王朝财政演变为线索，以古鉴今，从更广阔的视角理解现代经济与社会走向。
二、集权政府的核心诉求
1. 建立官僚制度，实现对社会的全面控制
2. 从民间抽取财政收入，并以此供养官僚体系
三、中国经济的三大底线
国企垄断、土地公有、政府控制货币发行权，是贯穿历代的三大财政手段。
四、中国历史的财政逻辑
• 周：诸侯国独立 → 逐步走向统一国家
• 秦汉：确立中央集权，中央直接收税、供养官僚
• 汉：建立国有企业，垄断盐铁资源与铸币权，首次通过货币贬值抽取民间财富
• 唐：继承北魏均田制，以土地税为核心；后期因土地兼并加剧，设立节度使统管军、政、财、税
• 宋：将纸币作为重要筹款工具
五、集权财政三大周期
1. 秦汉→南朝：以中央集权为主，土地私有，财政依赖土地税
2. 北魏→南宋：中央集权+科举制+土地公有制，以租庸调制为核心
3. 元→明清：土地私有，官僚体系支撑集权，财政保守，以土地税为主
第一章 秦代：中央帝国的诞生
一、官僚制度的变化
• 政府承担国企开办、征收商业税、管理征税官吏等多重职责，职能持续扩张。
• 汉武帝设立尚书台（内朝）作为决策核心，宰相权力转移至掌管尚书台的大司马大将军手中。
• 国家垄断与政府干预是“必要的恶”：既要发展军备防范外敌，又要加强官僚控制镇压内部反抗，但往往超出财政承受能力。
二、秦朝速亡的财政根源
• 统一战争与维持庞大帝国的行政开支，给社会带来了无法承受的财政负担。
三、楚汉相争的本质
• 是“中央集权”与“诸侯争霸”两种政治理念的交锋。项羽试图恢复分封制，而刘邦最终建立了中央集权的汉朝。
四、春秋战国变法的背景
• 为组建军队应对战争，各国财政压力剧增，推动了土地归属与税收制度的改革。
• 新开垦土地未被征税，各国为扩大税源纷纷变法。
五、秦国变法的优势
• 内部简单：秦国因地理位置偏远，内部利益集团较少，更易建立中央集权财政制度。
• 扩张冲动：中央集权体制具有更强的扩张性，秦国通过向西扩张获得大量土地，财富归国君所有，进一步强化了集权。
第二章 汉代：皇帝的财政僵局
一、商鞅变法的核心举措
1. 确立中央集权与郡县制，加强对地方的控制
2. 控制粮食流通渠道，限制人口自由流动
3. 推行军爵制，使社会组织高度军事化
4. 奖励移民，分配土地并免除兵役
二、刘邦与项羽的路径差异
• 刘邦无历史包袱，能够突破旧制；项羽则从反秦革命者沦为旧秩序的维护者。
三、汉武帝时期的社会与财政
（一）社会状况
• 习惯大一统，民众对汉武帝的“大国崛起”充满认同，支持政府集中力量办大事。
• 董仲舒将儒学改造为儒教，神化皇权；官僚集团膨胀，后宫与官员俸禄开支巨大。
（二）战争的财政成本
• 直接成本：养兵、抚恤金、安置战俘、收买敌人
• 间接成本：物资转运（如修建朔方城保护河套地区）、军事装备消耗
（三）汉武帝的财政扩张
• 马邑战役：成为汉匈长期战争的开端，迫使汉朝改革税收制度，开辟新财源，标志着国家垄断与干预经济的制度正式确立。
• 核心手段：
1. 大规模卖爵（如武功爵），获得30万黄金收入
2. 发行皮币、白金等货币，价值与实际严重背离，收取“通胀税”
3. 山海资源国有化，盐铁工业收归国家垄断
4. 征收6%的商业税，对商人加倍征税，并推行“告缗令”打击富商
5. 推行均输平准：将地方实物税转为货币，采购土特产异地高价售卖；地方设立平准仓调节粮食价格
• 与亚当·斯密的对比：汉初“休养生息”接近“小政府、大社会”理想，但税收弹性不足，无法应对战争等危机，汉武帝的扩张正是对此的回应。
第三章 汉代后续演变与王莽改制
一、昭宣中兴
• 背景：汉武帝晚年停止战争，昭帝、宣帝推行节俭政策，推广代田法与耕牛，农业得到恢复。
• 盐铁会议的争论：《盐铁论》中，桑弘羊主张通过商业获取财政收入，贤良文学则反对政府与民争利。核心矛盾在于非农收入占财政的2/3，朝廷无法放弃盐铁之利。
二、皇权政治与社会结块
• 双重治理结构：中央与地方的双重皇权治理延续至今，反腐成为应对地方专权的重要手段。
• 大富豪的兴起：帝国复兴中，大富豪依靠资源稀缺性与规模优势崛起，部分与政府合作成为官商勾结的代表，加剧了贫富分化。
• 结块现象：桑弘羊的“社会主义改良”（国家垄断）与反对者的“资本主义改良”（民间自由进入）的争论，贯穿中国历史。
三、王莽改制
（一）改革背景
• 土地兼并严重，官僚阶层固化，官商勾结导致社会矛盾激化；儒家思想成为改革的理论依据。
（二）核心举措
1. 王田制：土地国有，按井田制分配，但缺乏执行细节与能力，引发混乱
2. 五均六筦：政府控制物价（五均）、提供信贷（赊贷），垄断盐铁酒等六类产业（六筦）
3. 货币改革：发行大钱、契刀、错刀等复杂货币，引发恶性通胀与商业崩溃
（三）结果
• 政策脱离实际，引发社会动荡与财政崩溃，最终导致新朝灭亡。
第四章 东汉财政瓦解与州牧崛起
一、光武帝的妥协
• 将山泽坡地收入从少府划归司农，盐铁事务下放地方，地方势力开始坐大。
• 功臣成为上层阶级，权力圈子固化，中央政府逐渐被大族掌控。
二、东汉财政的瓦解
• 汉明帝放开民间冶铁铸钱，汉章帝推行仁政，但埋下行政效率低下的隐患。
• 对羌战争持续数十年，消耗巨额财政（如汉安帝时期1年花费240亿），朝廷被迫卖官、加税，引发社会动荡。
三、州牧的诞生
• 汉武帝时期的刺史（监察官）演变为东汉的地方行政长官，最终成为集军、政、财权于一身的州牧，为三国分裂埋下伏笔。
第五章 北魏：孝文帝改革
一、核心制度：均田制
• 按人口分配土地，农民仅有使用权，无继承权，被称为“古代的联产承包责任制”。
• 该制度被北齐、北周继承，并为隋唐所沿用。
二、改革背景
• 鲜卑族为稳固统治，必须从游牧转向农耕，学习农业文明的治理方式。
三、改革阶段
1. 冯太后时期（470-490年）：以经济、政治改革为主，推行均田制、三长制、官员俸禄改革，政策温和务实。
2. 孝文帝时期（490年后）：以汉化改革为主，迁都洛阳、改汉姓、穿汉服、禁胡语，改革更激进。
四、改革影响
• 均田制与租庸调制为后续王朝提供了稳定的财政基础，推动了北方经济的恢复与民族融合。
第六章 唐代：财政失控的总崩溃
一、前期财政：均田制与租庸调制
• 继承北魏制度，以土地税为核心，但土地兼并导致均田制逐渐瓦解。
二、中期改革
• 代宗改革：推行盐铁、酒业专卖，大幅提高土地税、户税与青苗税。
• 德宗两税法：
1. 核心原则：“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按资产与土地征税，分夏秋两季缴纳。
2. 衍生问题：增设间架税（房产税）、除陌钱（交易税），引发民怨与藩镇叛乱。
三、后期财政崩溃
• 安史之乱后：朝廷税收仅为战前的1/3，被迫向富商征收20%资产税、设立“租庸使”搜刮盐铁、卖官鬻爵、货币贬值（如发行乾元重宝、重轮乾元钱）。
• 泾原兵变：因未支付“出界粮”（军队离开辖区的额外军费），泾原军叛乱攻入长安，唐德宗出逃奉天。
• 德宗的转变：平叛后发布罪己诏，从此不信任大臣，依赖宦官，成为守财奴。
第七章 宋代：改革之路与财政困局
一、财政“三冗”问题
• 冗员、冗兵、冗费，源于继承唐五代的官僚与军队体系，以及优厚的官员福利。
二、范仲淹庆历新政
• 核心举措：改革兵制（府兵制替代募兵制）、整顿吏治（磨勘、择官长）、兴修水利。
• 失败原因：触动官僚利益，执行力不足，且面临西夏的军事压力。
三、王安石熙宁变法
• 核心思路：从“节流”转向“开源”，增加财政收入。
• 主要政策：均输法、青苗法、保甲法、免役法等。
• 问题：部分政策执行扭曲（如青苗法强行摊派），加剧社会矛盾。
四、制度性缺陷
• 为加强中央集权，设立复杂的官僚制衡体系，导致效率低下；“强干弱枝”的军事布局造成军费开支巨大，最终财政崩溃。
第八章 元代：大蒙古的财政危机
一、脱脱改革与元朝灭亡
• 脱脱恢复科举、儒术治国、兴修水利，但推行“凯恩斯主义”刺激经济，滥发纸币引发恶性通胀，成为元朝灭亡的重要原因。
二、元代统治特征
• 四等人制：依赖色目人管理财政，推行包税制，对经济造成持续性破坏。
• 两面官制：游牧区与农耕区实行不同法制，北面官管军事，南面官管民政。
• 行省制度：中央设中书省，地方设行中书省，影响深远。
三、成吉思汗大交换
• 推动了技术（火药、印刷术）、宗教、人口（黑死病）与文化（医学、艺术）的跨欧亚传播。
第九章 明代：最严苛的集权王朝
一、朱元璋的财政设计
• 重赋江南：为报复张士诚旧部，对江南征收重税，客观上推动了当地工商业的发展。
• 黄册与鱼鳞册：建立严格的户籍与土地登记制度，试图稳定税收。
• 僵化的财政结构：以农业税为主，商业税比重低，缺乏弹性。
二、纸币制度的崩溃
• 大明宝钞因无准备金、不能以旧换新，发行仅20余年就沦为废纸，民间被迫转向白银交易。
三、张居正改革
• 考成法：以效率考核官员，整顿吏治。
• 一条鞭法：合并所有税种为货币税，简化征收手续，推动白银货币化。
四、最终崩溃
• 万历三大征与满洲崛起引发财政危机，朝廷三次加征“辽饷”，突破民间经济临界点，导致农民起义。
第十章 核心结论与启示
1. 财政周期律：历代王朝均遵循“休养生息→扩张失控→财政崩溃”的周期，根源在于中央集权体制的内在矛盾。
2. 集权的代价：政府为维持统治必然扩张财政与官僚体系，过度抽取民间财富最终会破坏经济基础。
3. 改革的局限：历代财政改革虽能缓解一时危机，但无法突破“集权—扩张—崩溃”的周期。
4. 货币的作用：货币贬值与垄断发行是重要敛财手段，但恶性通胀往往成为王朝崩溃的导火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