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波门外的猛男

杭州城南,玉皇山顶,有一座“江湖一览亭”。

若是在晴好的日子里,拾阶而上,登上这江湖一览亭放怀远眺,可以将西湖与钱塘江尽收眼底。那一刻,不免让人从心底升腾出些许豪气,感觉自己已经笑傲在江湖之上。

许多人心目中,杭州婉约清秀,精致优雅,更多的是彬彬有礼的文华气蕴,缺少的是刀光剑影里谈笑风云,恩怨情仇中侠肝义胆的江湖豪气。

其实,真正了解杭州的人,并不会如此以为。


西泠桥畔,熙熙攘攘的游客们总喜欢去到访一下南齐名妓苏小小的慕才亭,一是因为苏小小的千古艳名,二是因为慕才亭的谐音。

而就在慕才亭不远处,还沉睡着一位江湖奇男子。

南宋文人周密,在《癸辛杂识》中形容这位奇男子:汝优婆塞,五戒在身。酒色财气,更要杀人。

古典小说《水浒传》里写到这位奇男子的第一次出场,用了这样的语句: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福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

这个人便是武松。

苏小小墓五十米外的西湖边,便是“宋义士武松之墓”。


说起武松,童叟皆知。

景阳冈打虎、血溅鸳鸯楼、醉打蒋门神、大闹飞云浦、夜闯十字坡,那都是千百年来关于这位奇男子的熠熠生辉的故事,让无数人神往感叹。

《水浒传》里说,征方腊之后,武松不愿回到汴京,和鲁智深一起在杭州六和寺出家,直到年八十岁,寿终正寝。

而其实,在杭州,真的有一位侠肝义胆的武松。


《临安县志》、《杭州府志》等历史典籍中这样记载:武松“貌奇伟,尝使技于涌金门外”,也就是说,武松本来是个浪迹江湖,在涌金门外摆摊卖艺的猛男。

时任杭州知府高权,见他武艺高强,人才出众,很是喜欢,就请他做了都头,也就是捕快的头目。

不久之后,武松屡屡立功,又被提为“提辖兵甲盗贼公事”,简称“提辖”,也就是《水浒传》里鲁智深曾经做过的那个军官,主管军队训练、督捕盗贼,成了知府高权的心腹。

可惜好景不长,因为得罪权贵,高权被诬谄而罢官。武松也因此受到牵连,被赶出了衙门。

新任杭州知府叫蔡鋆,是太师蔡京的儿子。倚仗着父亲的权势,蔡鋆在杭州任上虐政殃民,百姓怨声载道,都把他叫作“蔡虎”。

武松对这个鱼肉百姓的奸官恨之入骨,决心拼上性命也要为民除害。

这一天,他身藏利刃,隐匿在蔡府之前,等到蔡鋆在前呼后拥中出来的时候,箭一般地冲上前去,向蔡鋆猛刺数刀,当即就结果了他的性命。

官兵蜂拥前来围攻武松,武松虽然武艺高强,终因寡不敌众被官兵捕获,后来惨遭重刑死在狱中。

书上说,杭州百姓“深感其德,葬于杭州西泠桥畔”。如今,在武松墓前,还有当代著名作家冯骥才所撰的一幅对联:失意且伍豪客,得时亦一英公。


或许,这也便是施耐庵在写《水浒传》时,写出“武松打虎”这个经典故事的原型。而不能不说的是,中国江湖文化的亘古杰作《水浒传》,与婉约秀美的杭州有着剪不断的关系。

《水浒传》现存最早的完整刻本,是明嘉靖年间杭州容与堂刊印的百卷本,署名为“钱塘施耐庵的本”。

而《水浒传》中关于北方的一些地理描述错到离谱,偏偏对于杭州,无论地名、风物、俚语,如数家珍,精细到令人惊奇的地步。

比如宋江攻陷杭州城后,经六和塔、五云山、范村,直杀过富阳。这个范村,今天叫梵村,位于梅家坞口的钱塘江边,是不过数十户人家的小村。从杭州打到富阳、桐庐,再直捣淳安方腊老家,正是经过这里。这么细小一个地名,竟然描述得很准确。

因此,钱钟书先生的弟子、中国水浒研究专家马成生教授干脆断言,《水浒传》的作者施耐庵,本就是杭州人。

虽然这一说法还有多种争议,但至少有一点已经没有争议,曾在钱塘,也就是今天杭州做过钱塘县尹。


天翻地覆事,侠肝义胆情。

忠义照千秋,热血奇男儿。


一部将中国的江湖文化、侠文化、游民文化推向高峰的《水浒传》,原来也和西湖之上画舫清波有着一样的情怀。

如今,武松长眠西泠桥畔。

他曾卖艺维生的涌金门,有一个涌金池。

池上,有一尊手持鱼叉神情如铁的雕塑,正是在《水浒传》里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浪里白条张顺。

他们隔着西湖相望,想来必定是不会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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