黥面刑徒:从渭水逃奴到抗秦盟主(五)

第 5 章 内应汇合与惊变陡生
芦苇荡的夜风吹散了些许疲惫,张棘啃着干粮,听着身边项姁低声讲述楚国内应的情况,眼神渐渐清明。两人之间的氛围,比昨晚又亲近了许多,偶尔不经意间的眼神交汇,都会让彼此的心跳加快。
“内线名叫钟离昧,是楚军的一名哨官,半年前就潜伏进了栎阳,在秦军营垒附近的一家酒肆当伙计,专门打探秦军动向。” 项姁指尖划过地面的芦苇痕,画出简易的方位图,“酒肆离营垒西南角不足百丈,是我们最好的落脚点和情报站。明天一早,我们就从芦苇荡北侧的小路过去,那里很少有秦兵巡逻。”
张棘点了点头,把石伯送的凿子紧紧别在腰后,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虎符玉佩,说道:“石伯留在营里打探消息,我们得尽快和钟离昧汇合,敲定具体的偷袭方案。” 他顿了顿,想起黑衣卫的凶狠,又补充道,“秦军现在查得紧,我们明天赶路要格外小心。你…… 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项姁嗯了一声,脸颊微微泛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快速低下头:“我会的。你也一样。”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粗糙的麻布,铺在两人中间,“这是我根据你给的分布图,结合钟离昧之前传来的情报,补充的军械库细节。你看,军械库东侧墙体虽说是青砂岩,但中间有一段是夯土墙,夯土相对松软,我们可以从这里凿开缺口,直接进入军械库。”
月光下,张棘凑近一看,麻布上用炭笔清晰地标注着夯土墙的位置,还有巡逻哨位的换岗时间。两人的肩膀不经意间靠在一起,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张棘有些不自在,却又舍不得移开。
“寅时三刻换岗,这个间隙有一炷香的时间,足够我们凿开缺口、完成偷袭并撤离。” 张棘的声音有些沙哑,赶紧移开目光,掩饰自己的窘迫。
“没错。” 项姁也定了定神,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的计划是,偷袭当晚,钟离昧在酒肆制造混乱,吸引营垒外的秦兵注意力;我和你潜入营垒,直奔军械库,用你带来的凿子凿开夯土墙,点燃军械库的火油;撤离后,在渭水畔的渡口与钟离昧汇合,乘船返回楚地。”
张棘握紧了拳头,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想到即将和项姁一起并肩作战,心里便充满了力量:“好!就按这个计划来!”
两人商议完毕,便靠在芦苇丛中稍作歇息。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项姁便起身拍了拍张棘的肩膀:“走,我们出发。”
芦苇荡北侧的小路果然偏僻,路面布满碎石和杂草,偶尔能看到几只野兔窜过。张棘和项姁压低身子,快步前行,尽量避开开阔地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间低矮的酒肆,酒肆门口挂着一面破旧的酒旗,上面写着 “渭水酒肆” 四个模糊的大字。
“就是这里了。” 项姁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现在是辰时,酒肆刚开门,应该不会有秦兵。你在这里等我,我先进去确认钟离昧的身份。”
张棘点了点头,躲到酒肆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目光紧紧盯着酒肆门口,心里有些不安,生怕项姁遇到危险。
项姁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装作买酒的农户,走进了酒肆。
没过多久,酒肆里走出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男子,男子身材高大,眼神锐利,正是钟离昧。他看到槐树下的张棘,眼中闪过一丝确认的神色,快步走了过去:“是张棘兄弟吧?项姑娘已经跟我说了你的事。佩服!”
张棘站起身,拱了拱手:“客气了,为国仇,分内之事。”
钟离昧领着张棘走进酒肆,酒肆里只有两三个客人,都是附近的农户。项姁坐在角落的桌子旁,看到张棘进来,便朝他招了招手,眼里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意。钟离昧关上酒肆的后门,领着两人走进后厨的一间小柴房。
柴房里堆满了柴火,角落里放着一张小桌子和几把椅子。钟离昧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更详细的营垒布防图:“这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一点点绘制的,上面标注了所有暗哨的位置。军械库周围有三个暗哨,分别在东、南、北三个方向,寅时三刻换岗时,暗哨会有片刻的视线盲区,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张棘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布防图上的暗哨位置用红色炭笔标注得清清楚楚,还有详细的巡逻路线:“这些暗哨的位置,和我之前观察到的一致。不过,我担心秦军会突然调整布防。”
“我也有这个顾虑。” 钟离昧皱了皱眉,“昨天晚上,我看到营垒里新增了不少黑衣卫,似乎在加强戒备。而且,我听来酒肆里的秦兵说,王贲将军已经察觉到有楚谍潜入,正在全城搜捕。”
项姁的脸色瞬间变了变:“这么说来,我们的时间更紧迫了。原本计划提前到后天早上偷袭,现在看来,必须尽快行动,否则一旦被秦军发现我们的行踪,就彻底没机会了。”
张棘点了点头:“我同意。明早寅时三刻,就动手!” 他看向项姁,眼神坚定,“我们一起,一定能成功。”
项姁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信心。
钟离昧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明早我会在酒肆后院点燃柴火,制造火灾,吸引营垒外的秦兵过来灭火。你们趁机潜入营垒,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从怀里掏出两把短刀,递给张棘和项姁,“这是我藏的武器,你们拿着防身。”
张棘接过短刀,掂量了一下,分量很足,刀刃锋利:“多谢钟离兄。我们今晚寅时一刻在营垒西南角的料场汇合,然后一起潜入军械库。”
商议完毕,钟离昧走出柴房,继续在前厅招呼客人。张棘和项姁则留在柴房休息,保存体力。柴房里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张棘,” 项姁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的家人,是怎么死的?”
张棘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握着短刀的手也紧了紧:“三年前,秦兵攻破韩都新郑,我的村庄也被秦兵血洗。父亲为了保护我,被秦兵的长剑刺穿了胸膛,母亲也被活活烧死在屋里。我躲在柴堆里,亲眼看着村庄变成一片火海,亲人们一个个倒下。”
说到这里,张棘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左脸的黥字似乎也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所遭受的苦难。
项姁的眼里也泛起了泪光,她轻轻拍了拍张棘的肩膀,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能感受到张棘心中的痛苦,也更能理解他的仇恨。
“我的兄长,也是在抗秦的战场上牺牲的。” 项姁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秦兵攻破我们的城池时,兄长为了掩护百姓撤退,独自一人挡住了秦军的追兵,最后被乱箭射身而亡。”
柴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韩楚两国,虽然曾经是对手,但在秦的铁蹄下,都遭受了同样的苦难。国仇家恨,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把两个年轻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放心吧,” 张棘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转头看向项姁,“明天一早,我们一定能成功!为了我们的家人,为了韩楚两国的百姓,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秦人一起陪葬!”
项姁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短刀,看着张棘坚毅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在这乱世之中,能遇到一个志同道合、愿意为彼此冒险的人,是多么不易。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这次多么危险,都要和张棘一起活下去。
“嗯!我们一起加油!”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傍晚。钟离昧给两人送来了一些干粮和水,还有两套秦兵的衣服:“穿上这个,潜入营垒时,不容易被发现。”
张棘和项姁换上秦兵的衣服,虽然有些宽大,但确实能起到掩护作用。夜幕降临,栎阳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营垒方向偶尔传来秦兵的呵斥声。
寅时初刻,张棘和项姁悄悄走出酒肆,朝着营垒西南角的料场方向走去。夜色深沉,月光被乌云遮住,正好方便他们行动。两人借着阴影的掩护,快步前行,很快就到了料场墙外。
钟离昧已经在料场墙外等候,他穿着一身黑衣:“都准备好了吗?我已经在酒肆后院堆好了柴火,随时可以点燃。”
张棘点了点头,从腰后拔出凿子:“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营垒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是秦兵的喊叫声:“有敌袭!加强戒备!”
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钟离昧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我们的计划难道暴露了?”
张棘朝着营垒的方向望去,只见营垒里灯火通明,无数秦兵拿着火把,在营垒四周巡逻,原本应该在寅时三刻换岗的哨位,此刻也布满了秦兵。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营垒的各个出口,都新增了大量的黑衣卫,手持长戟,严阵以待。
“不好!秦军提前布防了!” 项姁的声音有些颤抖,“难道是石伯出事了?还是钟离兄的身份暴露了?”
钟离昧摇了摇头:“不可能!我的身份一直很隐蔽,从来没有暴露过。石伯那边,也应该不会出问题。” 他顿了顿,又说,“我把偷袭计划传出去让内应接应,或许是内应叛变,才让秦军加强了戒备。”
张棘的心里一沉,不管是哪种情况,今晚的偷袭计划都彻底泡汤了。秦军已经加强了戒备,他们现在潜入营垒,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下意识地看向项姁,担心她会因此沮丧。
“我们先撤!” 张棘当机立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秦军戒备森严,我们不能硬拼!” 他必须保护项姁的安全。
项姁和钟离昧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三人刚想转身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黑衣卫的呼啸声:“楚谍在这里!别让他们跑了!”
张棘回头一看,只见一队黑衣卫骑着马,朝着料场的方向跑来,为首的正是白天审讯他的黑衣卫头领。
“是冲我们来的!” 钟离昧脸色一变,“你们先走,去渭河岸边,那里有条船。我来挡住他们!”
“不行!你一个人挡不住他们!” 张棘一把拉住他,“我们一起走!从芦苇荡的小路撤退,那里地形复杂,秦军不容易追上!”
说完,张棘拉着项姁的手,和钟离昧一起,朝着芦苇荡的方向跑去。黑衣卫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身后的喊叫声也越来越清晰。
芦苇荡里的芦苇很高,密密麻麻地挡住了视线。三人在芦苇荡里飞快地奔跑,芦苇叶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们不敢停下。张棘紧紧握着项姁的手,生怕一松手,就会和她走散。
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看到了渭水河,河边有一艘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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