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床污渍斑斑的褥子,忽然想到,晓田母亲应该有一段时间卧床不起了,拉尿都在床上,而晓田又不会做饭,更不会照顾人,时间稍长,褥子就脏了。我又想到了耿局长给我打的电话及邻居们的谈话,根本无从想象大娘卧床后是怎样生活的,是像晓田那样吃馒头喝矿泉水,还是根本就吃不下?大娘是因身体有其他病因还是腿脚不能动而卧床不起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卧床的?这些永远都无法知晓了。只能这样推测:从耿局长打电话的时候可能就开始了吧?要不晓田何以在中午吃饭时间站在大街上呢?要真是那样,时间也太长了吧?我无法想象大娘是如何坚强支撑这么多天的……
“必须还清事实真相,天理昭彰,正义的力量是无穷的……”晓田仍旧使劲往前抻了脖子,低着头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对于母亲的遗体连看都不看一眼。
“赶紧抬上车吧!”我说道。
工作人员把遗体抬上了殡仪车,放到了冷棺里,罗瑞雪随后上去守在她姨妈旁边。没想到晓田并没有阻拦。
“晓田,上车!”我对晓田说道。
“主任,你上车!”只见晓田突然抬起了头,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着我,命令似的大声对我说,我俩的头几乎相撞。谁都没想到晓田会这样。
我仍然平和耐心地对晓田说:“晓田,你上去吧!她毕竟是你母亲呀!”
“主任,你上车!你来到后指手划脚,安排别人抬,你怎么不抬?罗本通都七十多了,天又这么热,你为什么让他抬?”晓田仍高声叫喊,生怕周围人听不见。我顿觉有点理亏,同时又觉得无地自容,不过为了尽快处理大娘的后事,我极力控制着,仍平和地劝晓田:“你快上车吧,那毕竟是你母亲!”由于口开舍燥,说完后我轻轻地往地下啐了一口吐沫。谁知晓田紧跟着也用力啐了一口,并用眼睛直盯着我,一脸不服的样子。这时晓田离我很近,衣服都挨上了。由于天热,我往外移了一下身子,谁知晓田也紧跟着移了过去,仍与我贴着身子,眼睛仍直直得盯着我。
“晓田,你快上车吧,我还有事要处理!”我边说边往西走去,谁知晓田也紧跟了去:“我送送你!”“晓田,你快回去吧!我要回家。”我已走到了西边楼头上,只想找个理由快点摆脱晓田,坐上我们来的车一起到殡仪馆处理大娘的后事。谁知晓田一直贴着我,他的头似乎抻到了我下巴底下。仍说:“我送送你不行吗?”
这时殡仪车已经开走了,罗本通的车子正开过来。我看一时半回也挣脱不了,就示意在路边车旁等待的同事,我坐姨夫的车一块去。晓田并不阻拦,我拉开左后门上了车,他拉开右后门上了车。这样姨夫坐前面,瑞雪弟弟驾车,我和晓田坐后排一起往殡仪馆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