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还未完全穿透窗帘,韩雪静坐,指尖微凉,呼吸渐缓。冥想的思绪本是放空的,可不知怎的,一个名字忽然撞进脑海,是爷爷们念叨了一辈子的地方——山西。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地名,是刻在血脉里的印记。小时候的春节,总比寻常日子多了几分厚重。年夜饭的香气漫在屋里,爷爷们围坐在一起,酒过三巡,便会说起旧事。不是什么传奇故事,只是反反复复的叮嘱,一遍又一遍讲给子孙听:咱们的根,在山西。
她那时年纪小,听不懂话里的沉重,只觉得是长辈们念旧的唠叨。如今想来,那些被迫背井离乡的先祖,当年踏上迁徙路时,该是何等的不舍与无奈。故土的山,故土的水,故土的大槐树,都是刻在骨血里的牵挂,舍不得,放不下,才会把这份念想一代代传下去,让六百多年后的后人,依旧记得出发的地方。
六百年,光阴漫过岁月长河,朝代更迭,人事变迁,家族辗转,从山西到山东,一路颠沛,却再也没有回过那片被口口相传的故土。
这个念头,在韩雪心里藏了十二年。十二年前,她就动过寻根的心思,想去山西洪洞,看看那棵传说中的大槐树,去祖先出发的地方,上一炷香,鞠一个躬,告诉他们,后人没有忘本。可终究因为琐事耽搁,一拖再拖,成了心底一桩未完成的执念。
这些年,她时常会想,如果十二年前,她义无反顾地去了,站在先祖们离别故土的地方,虔诚祭拜,是不是往后的人生,就会少一些波折,少一些被骗的狼狈,少一些深夜里无人诉说的委屈。
可世事从没有如果,错过的时光,走过的弯路,都是人生既定的轨迹,无从更改。
思绪从遥远的故土拉回现实,关于姜河的那些琐碎,早已在心底淡成了虚影。他与女同事同进同出,毫无边界感,从前的她,会在意,会难过,会纠结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可如今,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无所谓。
她太清楚姜河的性子,骨子里的散漫与无边界感,从来不曾改变。只要不触碰她最后的底线,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那些模糊不清的界限,于她而言,早已无关痛痒。
心一旦有了更辽阔的去处,便不会再困于方寸之间的琐碎。韩雪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份历经世事的清醒。
寻根的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这一次,她不想再等。不是为了改写过往,只是为了给漂泊的灵魂,找一个归处;为了告诉六百年前的先祖,后人虽历经风雨,却始终记得来路,也终将找到属于自己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