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慧从北京回来，翌日就丢了麻烦过来。那些袭了祖荫的少爷孙少爷们，从来不觉这个世界还有规则二字，又或者说还有需要他们遵循的规则。日子越好过，胃口也就越大。大概是之前几件事流程过于曲折，就有那不耐烦的想绕过一道两道三道常规洗钱途径，直接经香港入账太平洋岛国匿名账户了。
“可说，这世上哪有容易的事？”她想到那些数字，“易先生的法子也未能尽善呢。”
“我不杀人。”只是不沾血的孽还是要继续造下去，这世上不存在选择题，只有无可回避的必答。
“要不，我去跟老先生说说？”她明白地试探，知他定然不允。走到今天，自己是谁，是做什么的，了解这些非常重要，便省了无谓的口舌。你做不了，大把人做。而失去使用价值的人，以及他所尽力维护的一切，也就没了继续存在的理由。
“我会想办法。”有什么好法子？之前那些也不能做到全无痕迹，这明晃晃的一进一出什么买卖？根本不需要专业人士查账。
“不然还是拜托令小姐吧。令氏有海外业务，再说，以你们的情分，她不会拒绝的。”何家慧心说，且不谈情分，令氏能留到今天，令熊总会掂量轻重行事。就你想护着她，难不成没你护着，人家这三十年或者以后若干年不混的？易兆风你还不清楚你的斤两么，这世界可不为你们两情相悦光明着。
“再给我一天时间考虑。”他想起新扶植那几家，地产新贵？互联网小巨人？或者索性就此打压了令氏，以后不妥的买卖沾都不给沾？他想自己还是高估了那些人，也是，昧心钱哪有安心赚，人哪，没那么容易行走在阳光下。
“优柔寡断是很危险的。难做的事才是换取信任的事。你不会以为这个位子你坐稳了吧？”老先生说的，候选人大把，麻烦点而已。
金天时代，网在地下，毒品、走私、赌场，下三滥的玩意儿，自然有下三滥的人乐意做，毕竟香港几十年黑道，做惯。易兆风时代，网在太阳底下，一群衣冠楚楚上层人物，事情要做得体面而不露痕迹，需要心思，需要修为，他日日殚精竭虑，不过求个上头满意，她平安。
何家慧才懒得等他，直接去敲了令氏行政层令熊的门，令千佑与韦以柔刚回来，与阿妈简述荷兰情况。
“Kate ，我与你介绍一下，易先生的助理，何家慧小姐。”令熊站起来，“何小姐，Kent 上次你见过了，Kate 是他太太。”
儿子媳妇知趣，借口要回家收拾行李，留她们在此。
“何小姐坐。喝什么？茶？咖啡？”令熊并不惊讶于不速之客上门。
“就易先生喜欢的那种茶吧，我喝惯了。”何家慧确是故意的。男人与女人，她活到二十八岁，自己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看别人只当看戏，一时兴起也不介意人为添加戏份。
令熊倒也平平静静泡了壶茶，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有事要做，一个电话就好了，何劳亲自走一趟？”那天一别，也有两三日，偏是连个message 也没有，现在搞成这个样子算什么，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去似朝云，他那晚倒是一再稳她的心，岂不知她心里明白，他拿自己肉体凡胎去担那担子，能走多远都是未知，哪有什么能稳住的。
也罢，总是要一起下地狱的，有什么事做不得？
何家慧未必懂爱情，但读人这个本事是有的。她也不说来龙去脉，只说上头现在要帮人洗钱，令氏能不能做？要求与条件都讲的清楚，还有抽成，你看，不会让你吃亏。至于为什么是她来说这件事，令熊应该明白。
何家慧一走，令熊便call了千佑回来。
“年底审计查账不太好糊弄的。”
就说令氏主席知不知道这点？一样要做。
“妈咪信你才交给你，分几单做漂亮点，该打点的你自己决定。”反正有抽头那部分，当犒赏辛苦帮忙做账的会计师好了。有多难呢，不会难过第一次开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