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用力地将竹签子插进赵洄的指节里，赵洄一声不吭，她坚信只要忍住不表现出活人才会具有的疼痛，就不会被发现。
最后，果如她所料，她顺利地通过了检查。没有被他们发现自己是活人。只是，在那个校领导转身的一刻，她便失去了意识。
再一次有意识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9个裸露身体的女孩儿。她们围成了一个不算标准意义上正圆的圈，仔细看的话，总感觉这个圈还差一个人才算圆满。
她们坐在一个巨大的透明圆盘上，随着舒缓的音乐声响起，圆盘缓缓转动，这些女孩她们身材匀称，没有多余的脂肪，聚光灯打在她们美好的胴体上，让人觉得美好又虚幻。
而让人感到割裂的是，这些女孩每个人身上都充斥着恐惧、紧绷、麻木、绝望的情绪，似乎她们早已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却沉默的不做任何反抗。她们是谁？这是在做什么？
赵洄惊诧的同时，发现自己对这样诡异的场景竟然感到似曾相识，好像是在梦里，或是很久的以前，这样的场景也亲身经历过一般。她努力地试图回想，想抓住记忆的一些线索，头痛欲裂。
此刻，从远方传来一阵经筒声，赵洄所有的思绪都像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在这片死寂中，窗外一些低声的、晦涩的唱词，重新将她拉入了现实。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头顶的五色彩旗样雕花，这里的人普遍认为，五色代表着海洋、白云、太阳、森林和大地，是美好的祝福与对神灵的祈求。
“如果真的有神灵，那岂不是每天什么也不用干，只用祈求神灵？”一边这样嗤之以鼻地想着，赵洄的意识一边逐渐回笼。
她已经来这个古老的城市第5天了，前两天阳光明媚，第三天上午开始刮大风，下午便下起了大雨。第四天一整天都在下暴雨，而今天总算再次放晴。
城中的河流，从一开始能清晰地见到河底的水草，到水势暴涨，泥水翻涌，泥沙裹挟着从上游带来的神像，在刻满神灵的山前拐弯，汇入大江。
这是一个坐落在山间峡谷的城市，城里回绕着歌声、祝祷声、水流奔腾之声。她是来这里采风的。想要在这个地方收集到一些平原地区听不到的音节、唱不出的词语，以此来丰富她的毕业设计作品。
没错，赵洄是一个音乐生。她正在为着她的优秀毕业设计而努力。
赵洄背着一个背包，从酒店门口走出，门口右手边是一个古老的戏台，上面的神是她没见过的样子。正对戏台的两个转经筒，已经有很多的当地的居民在推。
转经筒每满上一圈儿，便会发出“叮”的一声。赵洄就是被这个声音吵醒的。作为一个爱睡懒觉的人，赵洄难得没有因为这个转经声而发脾气。
毕竟这个声音，将她从噩梦里拯救出来。
看着眼前的红尘众生，沐浴在阳光下，听着耳边不规律响起的经筒声，远处的店家音乐声以及远处汽车的喇叭声。她再次感叹，活在这俗气的人间，真好呀！
尤其是想到噩梦里的那些女孩子们的状态，她就越发觉得人间很值得。
怎么回事，怎么又想到了那个梦。赵洄甩了甩自己的头，想要把那个噩梦甩出去。从小她就经常做梦，好的，坏的都有。可，像这次这么恐怖的，却是头一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自己的大拇指，那种疼痛，似乎穿越梦境。
赵洄似乎又陷进那个梦里了，站在街上，神情恍惚。
“小姑娘，搭车不哦？”路边的揽客的野车司机，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赵洄的思绪一下子就拉了回来，她紧了紧自己的背包带，摆了摆手，一阵小跑来到路边。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和师傅说了目的地，便静静地看着车窗外。视线河流的尽头是一个高高的山，山上刻满了神灵。河流在山脚拐弯，一路奔向远方峡谷尽头。尽头的上空是微微白雪装饰的高山与洗尽尘铅的蓝天。这风景，简直跟在梦里一样。
出租车师傅用那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与她讲述着这块土地上的故事。这里曾洪水滔天，人们向神灵祈祷，后来，山川崩裂，河流改道，滔天的洪水仍然湍流不止，但不再那么冷面绝情，而是有了一些生机。
山川的崩裂，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温泉，人们感念神灵庇佑，将神灵刻画在了那崩裂的山上。由此，在新时代的今天，这里成为了旅游的名城，不少人来这里采风、感受信仰的力量。
赵洄也是其中一员，只不过这个故事，她已经听了很多回了，有点儿累了。她能感受到司机师傅语气中的信仰与崇拜。但，赵洄对此无感。师傅见赵洄只是盯着窗外不说话，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车辆到站，扫码，给钱，下车，又上车。选好一个靠窗的位置，等待这趟回家的客车启动。
赵洄在等待的过程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隐约听到有人上车、下车，放行李还有情侣的争吵和司机的吆喝。只不过，这些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等她到家，听到老妈闲聊说，她曾经读小学的那个教室要重新翻新装修。以后，她再也没办法回去找门卫大爷玩儿咯。
门卫大爷，那个小时候会给他给糖吃的门卫大爷，上初中时她还时常回去，高中后就基本没怎么回去过小学了。毕竟，小学的老师后来基本都调走了，她对那里实在是不怎么熟悉。
待了一两天，她又想到了那个梦，梦里的教室就在小学。
到家，第三天的中午，她向着正在翻新的小学走去。小学外面拉了警戒线，但却没人看守。赵洄很轻松地进入到了里面。她发现，小学的翻新，是分开的。先把天桥一边的教室全部重新粉刷、增加电子设备，然后再换另一边。
赵洄，有意无意地走到了梦中的那个旧教室，她发现她曾经上课的旧教室，竟然真的没有了门，而且前后门真的被水泥和砖封住了。窗户，倒是和梦里不一样，只封了一半。她有点儿害怕又有点儿好奇，这个教室里，是不是也会有一个梳妆台。
她缓缓后退，助跑，加速，起跳，两只手扒住了窗的上半沿，两只脚疯狂扑棱。马上就要爬上去了。
“干嘛呢！干嘛呢！！”“别动，下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