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和邻居原则上肯定性质不同，但是你如果生活在东北，也许有的时候还真就很难分辨。东北人骨子里的那股热情，绝对是与生俱来的，在这片黑土上不管你走到哪儿，姓甚名谁来自何方，那贼拉拉的热情你还真不一定能接得住，你信吗？
要这么说的话，肯定你会觉得陌生人尚且如此，那如果说是自家亲戚的话，是不是更得像一家人那样，其乐融融啊！你要继续讲原则肯定应该是的，但是人情世故这点东西，被咱们这些现代人则演绎的过于露骨，赤裸裸的金钱关系进到家门里，必须让它淋漓尽致，甚至是能远远胜过，东北人对待陌生人的那股子热情…
我孤身一人闯东北，自然在这里没有我家里一个至亲至爱的人。正因为如此，不论是娘家客还是婆家客，对于我来说都一样，同样的陌生又同样的熟悉。至于关系如何，完全取决于从我见到的第一天起，从眼神里、说话间、内心里和判断后做出的直接印象来讲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了解到，小杰的父系母系家庭关系都足够大，简直称得上是一个大家庭。先说父系，虽然祖籍内蒙，但是由于内蒙那边自古游牧民族，生活资源相对匮乏，所以婆家的那些穷亲戚，只要有一个带头的，剩下的闻风而动，用不了多久必然都会一股脑儿的，陆陆续续全部杀到隔壁的这片黑土地上。
现在很多时候亦是如此，譬如说你的哥哥姐姐在哪儿谋生计，一不小心发了财，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去投奔他们，然后还有你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甚至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那些表弟表妹，都会纷纷不请自来，踏然而至的，不是这样吗？
可尽管如此，我这一群所谓的婆家亲戚却不太多，因为啥？因为我的老丈人在家里是老九，也就是最小的那个儿子。这九个孩子在一起，先别说谁和谁亲与不亲，仅凭年龄来讲都差距不小，过去那个苦难社会，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所以等我来到这个大家族里，能看到的自然就所剩无几了。
另外我的老丈人其实表面看起来挺斯文，其实那要是真正发起火来，尤其是酒壮英雄胆的时候，那架势没准能吓唬住一头吃饱的狮子。再加上他又是家里的老疙瘩，到现在自己已是年过半百的年龄，多少有些脾气的。他那八个一奶同胞的哥哥姐姐，死得死亡得亡不说，平日里还能接触到的伯伯和姑姑，他也是经常会因为一句话不顺心，便蹬鼻子上脸耍小孩子脾气，还会吵的脸红脖子粗。久而久之，自然也就闹得个哥哥不疼姐姐不爱，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跟着他无条件吃瓜捞，连同辈的那些自家人也是交集甚少。
我的丈母娘家这边则交际甚欢，这个大家族称得上是异常的热闹。他们也是姊妹众多，我的丈母娘排行老二，上有大哥下有五个弟弟妹妹。我的丈母娘充其量还不到五十岁，所以他们家族人丁兴旺，不仅年年能够齐聚一堂其乐融融，而且连老太太老爷子，哪怕都快八十岁了，依然身体康健，麻将桌上也是丝毫不减当年！
更与众不同的是，由于这个大家族里哪怕是上数三代，财富基因绝对有些欠缺，所以虽然人口众多，但是清一色全是解放后，翻身农奴把歌唱的那批主人～实打实的平头老百姓。所以，大家伙在一起自然也就没有三六九等之分，你过你的日子，我躺我的炕头，和睦共处相安无事，平日里相聚在一起自然都能笑脸相迎。
也许是想当年的老祖宗确实够穷，以至于到现在除了我的丈母娘离家出走，独自去偷欢另起炉灶之外，其它的兄弟姐妹，仍然还在围着老爷子老太太锅沿转。说了也许你不信，这一大家子老老少少，足足几十口子，依旧住在一个院子里，那感情处得，不想见都不行！
娘家的这个大院其实并不大，不是过去地主老财那种几进几出的大宅院，况且东北也不流行那种建筑，由于地少人稀，所以这里的人在没有上楼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坐地画圈，随便用栅栏搭个院墙就算自家的地盘了。不过家家的院子必须足够大，因为人少嘛！如果你到了这里的农村，那些院子大到你怀疑人生都有可能，一般来讲都是前院大车能转圈，后院随便种点啥你都吃不完的那种幸福人生。
这里不是农村，是东北的一座四线小城。所以娘家的这个大院充其量也就几分地大小，除了大门这边因为临街没有盖房子，其余的正北和东西方向都是盖满了房子，一间间的连在一起足足有十几间之多。
原来起初肯定是这样，可后来听说大舅一家人有点隔路，性格脾气和我那老丈人可能有一拼，所以他们家单独在院子里砌了一道墙。从那天起，这个大院便分成了两个，一个东院四间房小了点，一个稍微大点的西院，也不过只有六间房那么大。
东院里住着大舅一大家子，都说大舅“运气好”，一下子生了三个大儿子，也就是我那大哥二哥三哥。也正是这三个儿子，活脱脱拖垮了这个家，最终才能闹得个砌墙分家的结果。不然呢？这么多的孩子，不争不闹的话，估计连能不能住下来都是个问题，更别说现在都到了娶妻生子成家立业的年龄，没有一个有本事的，所以只能争必须闹才行。
大舅和大舅妈从我看见那天起，好像都没有笑过，就连她家老三，我叫三哥的，差不多我养了几年车他就给我开了几年车，多少我也应该算是他的老板吧！可每次遇见，哪怕是进到家门里，现在想想，估计请你上桌吃饭的次数，一巴掌兴许都数不完…
像这种只求回报不求付出的人，自然也就想得通为啥会如此格格不入，只能隔墙相望，独自享有专属自家的孤独了！不过三哥为人处事还算过得去，除了抠点其它的毛病几乎没有，也难怪他抠，不得不抠，两口子都是打工的～他给我开车当司机；媳妇儿在小吃城里当服务员，俩人又刚刚生了孩子，三口人挤在一间只有十平米大的房子里，必须得抠到极致才能有活路！
大舅家三个儿子最小的都结婚了，房子自然紧张。没办法，盖不起新房，只能倚靠隔开院子的那扇墙，一顺水盖起三间小屋，每间都是十平米左右，三个儿子一人一间，算是勉强每个人有了一个炕，可以娶媳妇可以生娃传宗接代了。大舅两口子单独有一间正房，稍稍大了一点，多出一间外屋地可以做饭烧炕。
说白了，这么小的一个院子，活脱脱挤下十几口子的老老小小不说，而且最奇葩的，原本就是一家人的四间房里，住着四个不同的想法。心不齐纷争自然不少，家里本来穷，越穷越怕别人笑话，越怕被笑话心眼也就越多，越勾心斗角耍心眼儿，妯娌之间肯定难免针尖对麦芒走火…
久而久之，原本十几口子人，一起搭伙做饭，只是交些伙食费就行，可天天斤斤计较，你没买葱我没买蒜，争得那叫一个凶。爹妈没法管，哥兄弟又做不了家里媳妇的主，最后一致同意分家过日子，各睡各的炕各开各的火。连当爹妈的大舅他们自己，眼看着都快六十岁了，还没能享受到所谓的天伦之乐和儿孙之福。
搁院的那些人平日里看在眼里，基本上只是看笑话，除了指指点点，几乎没啥人会伸出热情之手，主动帮帮他们，甚至还会是时不时地麻将桌上议论起大哥，直接蹦出四个字“呸，他活该！”
这一开火不打紧，四家人挤在这个不足五十平的小院里，那叫一个足够热闹。水管原本就一个得重新接，变成一家一个；原本两间一个的大炕只有两个灶台的，现在必须分成小炕，还得各自重新砌出自己的灶台烧火做饭。这家伙，请不起工人师傅，自己单干，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叮叮当当足足干了一个多月，这才算是各自归位，都有自己的一份小天地，想吃啥就买啥，再也不用看其他人的脸色行事了。
我去找三哥交接班，一般都是早饭和晚饭时间，说实话我不忍心进院子看，总会按按喇叭意思车来了，三哥听到响声，会跑出来告诉我:“正做饭呢，要不进来一起吃一口？”
“不吃了，你们吃吧！我回家里也是现成饭！”只能这么回答，要不然呢？你说说看，这个院子咋进去！四口锅四家饭，手心手背都是亲戚，进谁家门都觉得不合适，总不至于我连大舅大舅妈都视而不见，连个招呼都不打吧？所以，我说这几年相处下来，他们家的院子我几乎很少进，那口饭更是几乎没吃过的样子。
哎！人穷志短，也许一点都没错。也许弟兄三个都在叫着劲，恨不得尽快有那么一天能插上翅膀，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理想和现实差距之大，令人难以想象，尽管他们很努力，但是依然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我记得很清楚，想当年我家的房子，才区区几万元就能买一套的时候，我呆得这座四线东北小城里的房价，早已经是我们的好几倍，每平都要一千多元。你要纯粹是个小老百姓，尤其是像我大舅家这种水平，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即，望洋兴叹了…
东北不像关外，天气太冷必须有火炕才行，所以一色全是平房，基本上没人起小楼。所以说，当年那种情况，家里人口多又生活在市里的家庭，基本上都是这种情况。我记得当时开车，市里面积很小，从东郊跑到西郊充其量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放眼望去，成片成片的平房漫山遍野的，那小烟囱密密麻麻的，每到烧炕做饭，乌烟瘴气云里雾里，那种环境下生活，你闭上眼想象一下，就能明白当穷人有多苦了！
不过有一点值得留恋一生，那就是每逢过年的时候那个热闹劲。东北人喜欢扎堆，住平房更方便，所以东北的春节相当热闹，几乎没有可比性。这眼看着再有十几天又要到春节了，我现在依然蜗居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赚钱求生存，至于什么时间回家过年看老爸老妈，还没上升到规划日程。回想起当年每每在东北过新年，那满山的红灯笼，家家户户高高挂，那天天窜不完的亲戚和吃不完的团圆饭，只要想想就觉得那种幸福日子，怎么突然之间一下子就没了呢？
也许是人变老了的缘故，喜欢恋旧，回忆过去。尽管三十年前的日子，和今天相比可能看似缺了不少的东西。甭管是吃的用的穿的玩的，你就是和那些还是孩子的年轻人说起来，他们都懒得听不屑一顾。甚至说我们这些老年人是老顽固，老思想，啥都不懂。
可话又说回来了，现在吃得好穿得好，啥啥都有都不稀罕，可为啥每每到了新年，却丝毫感受不到那种曾经久久期盼的气氛了呢？以前那种人山人海置办年货的场景再也看不到了；以前那种阖家团圆年三十晚上，煮饺子吃团圆饭看春晚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有可能你家的电视机和我家的一样，早就成了摆设或者干脆堆在杂物间无人问津了吧！
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这原本血浓于水的亲情，早已因为生活的牵绊而变得越来越淡，那种曾经热热闹闹的团聚如今只能是一个表情包，或者一个老妈我想你了再加一个红包就能解决！
没错，连我自己都觉得惭愧，老爸老妈眼看着都快八十岁了，我这个不孝儿还没来得及床边尽孝。自己一个人只能是躲在这个几乎没人认识的城市里苟活，死不痛快又活不开心的，只能是一个人深更半夜偷偷起来，坐在这里码字生怨恨。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啥时候能有改观，我甚至都不知道明天的我该何去何从！
管它呢，只能是先混日子，活着就像是一种煎熬，不知道为了啥，又想不明白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刷手机现在经常会给我推送70后怀念青春的那些视频，说心里话刚刚看的时候还会触景生情，淌出几滴忘情水怀念曾经那个我。可看得多了，觉得又是千篇一律没滋味，谁能不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后悔药，谁又能重新回到那个难以忘怀的青春年少呢…
可能就像那些孩子们说你，大叔大爷你老了！你有没有那种感觉，突然有一天有个孩子看见你，很有礼貌的叫你一声:“爷爷，谢谢你！”
我冲她笑了笑，却说不出话来，其实我很想告诉她:“孩子，你不该叫我爷爷，你可以叫我叔叔的！”
（未完待续）児閄执笔于凌晨3点58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