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的高跟鞋刚踩进玄关，手机就响了，是当事人发来的离婚协议补充条款。她一边脱鞋一边接起电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精准驳回对方三个不合理要求。挂了电话，她才发现客厅天花板洇出一块深色水渍，正顺着墙皮往下淌。
“又来。”她皱起眉，踩着拖鞋直奔卫生间，果然看见头顶瓷砖缝里正往下滴水，水珠砸在洗手池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作为处理过无数房产纠纷的离婚律师，林未第一时间摸出手机联系物业，语气冷静得像在法庭陈述事实：“18楼卫生间漏水，麻烦立刻联系楼上业主，我半小时后要出门见客户。”
物业的回复让她意外，楼上那套空置了三年的房子，昨天刚搬来新业主。
等林未收拾好公文包出门，电梯口已经站了个年轻人。他穿黑色运动裤和白色卫衣，肩上搭着件冲锋衣，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蓬松短发，额前碎发下是浓密的眉毛，鼻梁高挺，见她过来，礼貌地往后退了半步。电梯下行时，林未余光瞥见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屏幕里全是她看不懂的代码。
“18楼漏水，是你家吗？”她先开了口。
年轻人抬头，嘴角弯起时露出颗小小的虎牙：“是我，实在不好意思，昨天装洗衣机没注意接口，已经叫师傅来修了。”他声音清亮，像刚运动完带着点水汽。
这是林未和沈知行的第一次对话。之后的一个月，他们成了电梯里的“固定搭子”。林未永远穿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手里拎着装满案卷的公文包；沈知行则雷打不动的运动装，偶尔背着羽毛球拍。大多时候是沉默，偶尔林未接工作电话时，沈知行会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她挂了才轻声问一句“需要帮忙按楼层吗”。
改变发生在林未去外地出差的第三天。原定两天的行程因为突发的财产分割调解延长，她看着小区群里有人发暴雨预警，才突然想起家里的猫“豆花”——那是去年帮当事人处理离婚案，对方无力抚养便送给她的。
她在群里发消息时语气难得带了点焦灼：“紧急求助！1801住户，出差滞留，家里有只猫断粮了，有没有邻居能帮忙喂一下？有偿！”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私信就弹了进来，头像是只举着键盘的卡通猫，备注是“1901沈知行”：“我来吧，离得近，不用钱。”
林未愣了愣，想起电梯里那个总是很干净的年轻人。她把家门密码和豆花的喂食注意事项一股脑发过去，末了补了句“麻烦拍个视频确认下，谢谢”——职业习惯让她凡事留证。
很快，沈知行发来一段视频。镜头里，他蹲在猫砂盆旁，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豆花正蹭他的手背。“它很乖，已经喂过粮了，水也换了新的。”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在电梯里更温和些。
接下来的三天，沈知行每天准时发两次视频，有时是豆花在他腿上睡觉，有时是他在逗猫玩。林未看着视频里自家猫对陌生人的亲近，心里莫名有点异样——那只向来怕生的猫，居然会主动蹭沈知行的手。
出差回来的那天，林未特意买了个蛋糕。敲开1901的门时，沈知行刚运动完，额角还带着汗，身上穿着湿透的运动背心，宽肩窄腰的轮廓格外清晰。“谢谢你照顾豆花。”她把蛋糕递过去，“一点心意。”
沈知行接过蛋糕，笑起来露出虎牙：“不客气，豆花很可爱。”他侧身让她进门，“要不要进来坐会儿？刚煮了茶。”
林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房子装修得很简单，客厅摆着巨大的书架，一半是编程书籍，一半是运动杂志，阳台上挂着刚洗的羽毛球服。“你很喜欢运动？”她随口问。
“嗯，跑步、羽毛球、攀岩都玩。”沈知行给她倒了杯茶，“你平时好像很忙，经常看见你深夜才回来。”
“离婚律师就是这样，别人休息的时候最忙。”林未喝了口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漏水的事，墙面维修费我发你？”
沈知行摆手：“早处理好了，不用。再说，以后说不定还要麻烦你呢，万一我哪天要离婚……”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开玩笑的。”
那天他们聊了快一个小时。林未第一次发现，理工男不是她想象中木讷的样子。沈知行会讲他写代码时遇到的趣事，会吐槽甲方的奇葩需求，偶尔还能接住她话里的“法律梗”。而沈知行也才知道，那个总是一脸严肃的女律师，其实私下里很爱八卦——会悄悄说“上次有个当事人为了藏私房钱，把钱埋在花盆里，结果被老婆浇花浇烂了”。
之后的互动渐渐多了起来。林未加班晚了，会在电梯里遇到刚运动回来的沈知行，他偶尔会递过来一瓶冰可乐；沈知行电脑出问题时，也会下楼敲林未的门，让她帮忙看看电子合同的条款。林未发现自己开始期待电梯里的相遇，甚至会特意放慢出门速度，就为了和他凑上同一班电梯。
第一次约会是沈知行提的。那天林未刚打赢一场棘手的官司，心情极好，沈知行在电梯里问她：“楼下新开的日料店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就当庆祝你胜诉。”
林未看着他眼里的笑意，鬼使神差地点了头。那天她没穿西装，换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卷发披在肩上。沈知行见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你今天和平时很不一样。”
“不好看吗？”林未下意识摸了摸头发。
“好看。”沈知行说得很认真，耳朵却悄悄红了。
吃饭时，林未忍不住八卦：“你这么会照顾猫，以前养过？”
“没有，”沈知行挠挠头，“为了喂豆花，特意查了好多养猫攻略。”
林未心里一暖。她见多了婚姻里的算计与背叛，早已习惯用利己主义包裹自己，却没想到这个看似简单的年轻人，会为了一句托付，花心思做足准备。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是沈知行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点餐都特意叮嘱；是林未会在沈知行熬夜改代码时，悄悄给他点一份热乎的夜宵；是周末林未窝在沙发上看案卷，沈知行在一旁写代码，豆花蜷在两人中间睡觉。
有次林未跟沈知行吐槽当事人的奇葩离婚理由，沈知行突然问她：“你见了这么多不幸福的婚姻，就不怕吗？”
林未放下案卷，看着他：“以前怕，觉得爱情和婚姻都是麻烦事。但现在觉得，要看跟谁。”她伸手摸了摸沈知行的眉毛——那是她早就想做的事，浓密得像画出来的。
沈知行愣住，随即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那以后，我的所有‘麻烦事’都归你管，”他笑起来，虎牙格外明显，“包括但不限于代码bug、羽毛球陪练，还有……以后的结婚协议。”
林未也笑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她的长卷发上，泛起温柔的光泽。她曾经以为，工作和八卦就是生活的全部，却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漏水，会让她遇见这样一个人——用理工男的直白与真诚，撬开了她包裹严实的心，让她明白，独立不等于孤单，利己主义者也能在爱情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