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力即差

2023年12月4日 

据说,东坡先生的临终遗语是“着力即差”。公元1101年,苏轼病重卧床,生命垂危,

僧人惟琳方丈凑近他的耳朵大声说:“端明宜勿忘西方。”意思是:东坡,你不要忘记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事!

苏轼晚年信奉佛法,洞悉个中。于是,他回答道:“西方不无,但个里着力不得。”这句话的意思:西方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此中不应用力啊。

另一位好友钱世雄在旁大声说:“固先生平时履践,今此更须着力。”这是说:先生平时践行佛法,这个时候更要努力啊!

苏轼声音已很微弱,他说:“着力即差。”语绝而逝,享年66岁。

我最近常在琢磨这句话,这就是东坡先生一生的感悟?“着力即差”翻译成现代话就是凡事不要太用力,太用力结果可能适得其反。

过犹不及,什么事,过分在意、过分用力,就落了下乘。好比手中的沙子,你握得越紧就会漏得越多,越使劲越抓不住,直至流失殆尽。而你放松一点,轻轻松松地捧着,这些沙子反而不会落下。

做事,当然要用心,要努力。但是,要顺应自然,只有出于本心的热爱,去享受那种过程,沉浸于此,这才是一种正确的人生态度。生命原本就是一种体验,不计得失成败,不畏酸甜苦辣,各种味道都得尝一尝的,至于结果如何又有多大关系呢?

我记得自己读高中的时候,从早到晚抓住分分秒秒学习,一刻也不肯放松,课余时间不是在背书,就是在刷题,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可惜学习成绩却始终处于中等水平。太过用功,太在意高考,成绩反而很一般,最终也只考了个非常普通的大专。

而我女儿就不一样,高三的时候晚自习都不去上了,每天晚上不是在我们的出租房屋里打游戏,就是躺平睡大觉,心情好的时候还要我陪她逛附近的紫竹园。当时我都不愿意和周围的陪读妈妈们一起玩儿,因为她们的孩子都在废寝忘食地学习,而我女儿放学回来后都在玩耍。不过即便如此,我女儿这么玩玩打打学习成绩也还不错的,最终考上了“双一流”的名牌大学。

现实生活中,有太多的事情是勉强不来的。我们是越努力越适得其反,想抓住某种东西,可抓越紧越不可得。比如,晚上失眠睡不着觉的时候,越是努力让自己睡着,就越睡不着。再比如你参加一次考试,如果太过用力,太在意那个结果,太过纠结,反而会影响自己的发挥,反而不如平时表现得出色。

感情这种事情更是如此,越是想挽留住一段感情就越是艰难,越是想忘记那件伤心之事,最后却发现越努力越忘不掉,越努力越刻骨铭心,你会发现“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恰恰你越是不在意,对方就会越在乎你。一段感情里面,谁投入得越多、付出得越多,不被珍惜的概率就越大。

东坡先生的这句“着力即差”又或许是指顺其自然就好,任何事情不必过于强求,强扭的瓜不甜,没必要苦苦追寻那些并不属于你的东西。当然顺其自然不是两手一摊的不作为,而是尽力而为、竭尽所能后,面对一切好的、坏的有结果的那一份坦然、从容、不强求的人生态度。

退一步天高地阔,让三分柳暗花明。人生就像下跳子棋,不是一味向前冲,不知进退,这样就可能被撞得头破血流。而有时候退一步可以进无数步。凡事当有度,懂得退让,懂得停下,懂得知足,才是人生最顶级的智慧。

一个人要懂分寸、知进退,这样才能规避祸患、自在从容。该进的时候要进,该退的时候要退,该显的时候要显,该藏的时候要藏。

有次我陪一位杭州的朋友到宣恩的茶园去,一路上山路十八弯,他说自己以前晕车,一上车就呕吐不止,别说这样多弯路的山路上,即使在平原上的道路上,他都会晕车。而现在他居然一点都不晕车了,我们都很诧异,就问他如何做到这点的。

他说自己只是顺其自然罢了,任凭身体随车子左右摇摆,绝不去对抗。这是乘车的法门,也是人生的智慧。人生如行车,路上总有弯路颠簸,有的人用力对抗,有的人却随车摇摆。越是用力对抗,人生越是坎坷不顺。心平气和,随遇而安,人生反而平和无恙。

着力即差,是苏东坡临终前留给我们的忠告,这句话道出了人生的至高境界。其实冥冥中自有天意,一切都早已注定,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命,只有尽快找到它,并选择一条属于它的赛道,坚持耕耘,尽情驰骋,不勉强,不刻意,做自己,一切随缘,着力即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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