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初冬时节,是北方农村刨红薯,以及对红薯窖藏的日子。现在有了冷库,已经没人再挖红薯窖了,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对于北方农村来说,通过窖藏的方式储存红薯,是既方便又省钱的不二之选。在口粮稀缺的年代,红薯就是一家人过冬的最佳补充。现在说起红薯来,很多人把他当成营养可口的食物,但在七八十年代,红薯窝窝又黑又粘,口感极差,哪有人愿意多吃一口呀。一口红薯窖一般可以用几年,如果窖所在的地理位置好,并且挖的又非常讲究的话,使用期限还会更长。否则,窖一旦塌方,一般就会重新选地方再挖一口新的。在农村,最不缺少的就是地,所以那个时候,废弃的红薯窖随处可见。在捉迷藏的时候,那儿就成了孩子们藏身的好地方。
鲁西南地区的红薯窖,一般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圆形的,类似于水井的样子,在最下方挖一个或两个方向挖水平的洞,洞就是用来储存红薯的地方。另一种地窖,则是在选好的位置挖一个长方形的坑,坑的上方用树枝、玉米秆、麦秸之类的盖上,用来隔绝冬日的寒冷,达到保存红薯的目的。最后在坑的一端留一个供人进出的口就可以了。
这不,王永才家因为之前外面的红薯窖塌了,今年必须重新再挖一口新的。他今年准备在自家院子里,挖一口圆形的地窖。之所以把地窖放在家里,一是取用方便,二来在家也减少被人偷的几率。毕竟在物质贫乏的年代,任何东西都有被偷的可能。他先选好地窖的位置,确定好大小、深度,然后孩子们就可以开始干活儿了。由于家里的孩子多,二闺女、三闺女年龄小还需要人照顾,他们两口子忙地里就顾不上家里,所以这时就需要亲戚家帮忙,这天,大姨就把家里的大闺女、二闺女派了过来。挖红薯窖这种活儿既对体力有要求,又有一定技术含量,年龄太小的孩子一般干不了。之所以没让太多人来帮忙,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减冯秀珍家的负担,毕竟来个人就多一张吃饭的嘴。大姨姐可以指挥大些的孩子干活儿,二姨姐可以帮助看孩子、做饭。
挖红薯窖的日子,对于小孩子来说,可以和过年相媲美。虽然吃的没有过年好,也不会有新衣服,但可以很多孩子一起挖,并且会持续两三天。特别是对于王瑞奇他们这种孩子多的家庭,欢乐的程度,一点儿也不比过年少。当时挖窖的主力是大姐王瑞玲和俩姨姐,王瑞奇哥俩主要负责把挖出来的土,通过粪箕子【粪箕子:方言,一种柳条编的筐】拉到地面上。对这些尚不足十岁的孩子,这哪是干活儿呀,简直就跟玩儿差不多。
眼看天就黑了,大人们还没从地里回来,二姨姐忙着做晚饭,自然也就疏忽了对夏雨的照顾。当时哥哥们正忙着往上拉土,没人看的夏雨也要过来帮忙。就在她要走到地窖跟前儿时,脚步不稳的夏雨,脚下被地上的木棍绊了一下,突然一个趔趄,从洞口掉了下去。由于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地面上的孩子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他们能做的就是一阵惊呼。正在底下挖土的王瑞玲和大姨姐,此时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再加上地面传来的惊呼声,她们就知道肯定出事儿。等她们反应过来,赶紧扭身爬到竖井旁,拿着手电一看,那儿躺着一个幼小的身躯,不用想就知道是夏雨。俩人一下被吓的哭了出来,王瑞玲边哭边把夏雨抱起来。窖底离地面有两三米,这么小的孩子掉下来,她们不敢想象会有什么结果。
王瑞玲哭着喊夏雨的名字,可夏雨却没有任何反应,这下姐俩儿就更害怕了。由于夏雨着地时脸朝下,现在她脸上、嘴角全是泥土。大姨姐比王瑞玲大几岁,还是她先稳定了心神,赶紧拿过身后的水瓶,倒出水给夏雨冲掉脸上和嘴角的泥土。刚洗干净,此时就听夏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姨姐赶紧安慰王瑞玲,“别哭了,别哭了,夏雨没事儿了”。她虽这么说,可心里毕竟不踏实,于是用手轻轻捏了捏夏雨的小胳膊、小腿儿,边捏边问她疼不疼,夏雨摇摇头表示不疼,姐俩儿这才放下心来。想来刚才那一摔,给夏雨摔晕了过去,所以刚开始叫她没动静。后来姨姐用水一冲,她才反应过来,所以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俩人让上面的人赶紧把粪箕子放下来,然后又手忙脚乱的把夏雨固定好,这才让王瑞奇哥俩儿把夏雨慢慢拉上去。此时二姨姐也听到了外面的惊呼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从厨房里跑出来看发生了啥事儿。她向来胆儿小,当听说夏雨掉下去的时候,忙捂着胸口说,“我嘞天唻,这可咋办呀”。粪箕子被拉上来,她看到夏雨小笑脸儿的那一瞬间,一下瘫坐在地上,“我的老天爷,可吓死我了”。二姨姐其中的一个任务就是看孩子,万一夏雨出点啥事儿,她可怎么给小姨交待呀,怪不得她吓成那样呢。就在地上的几个人喜极而泣的时候,底下的姐俩儿也通过绳子来到了地面。
过了没多大会儿,王永才两口子从地里回到家里,当听说了刚才的那一幕后,两个人也有些心有余悸。好在夏雨没啥事儿,他们这才放下心来。要说夏雨也是命大,这么小的年龄,从两三米高的地方掉下来,竟然安然无恙,简直就是奇迹。为此,当晚冯秀珍还特意把本来准备招待亲戚的肉摆上了供桌,以感谢老天爷和家里列祖列宗对夏雨的保佑。
当晚吃完饭,王瑞奇就去出门找地方去睡了。家里只有三间房,本来就不宽敞,更何况现在还来了亲戚,这哥俩儿都得自己想辙。家里一共就两张床,王永才两口子和刚出生的小妹妹睡一张大床,大姐和二妹睡一张小床,王瑞奇哥俩儿平时只能在当门【当门:方言,三间正房中间的那一个房间称为当门】打地铺。王瑞奇因为自小乖巧懂事儿,很受村里小伙伴的喜欢,所以经常有人邀请他去家里一起休息。可王瑞刚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实在没地方去的时候,就只能在厨屋凑合了,今晚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