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开运动会,我找了理由请假提早回了家。整个车程是四小时五十一分钟,我和往常一样戴上耳机,看起了之前没看完的《寻羊冒险记》。
窗外永远是单调且无聊的风景,列车开得再快也无法甩开这无聊。相反,列车开得越快我越是快步踏入这无聊的中心,所谓无聊便是这么一种东西。
我左前方的乘客是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男孩,他用手柄连接平板正打着和平精英,声音外放,纵使他老妈提醒也依旧我行我素。坐我边上的则是一个女同学,正专心做数学题,我扫了一眼是初中的题目。
我望了一会儿窗外,目光又落到车顶。细数着住在我体内这人的过去,最初有什么来着?如今忘得一干二净。不过那里边的确有什么,有什么曾摇撼我的心并通过我的心摇撼别人的心。归根结蒂,一切都已失去。该失去的失去了。除此以外,除了当个旁观者以外,我又能做什么呢?
到了高铁站之后我起身往大巴站走去,十分钟后的这趟大巴开往浦江的汽运中心,我并不赶时间,于是就在那等。
想来曾经义乌的同学一般都坐这趟大巴来浦江上学,那坐在这里等车的我,坐在大巴上看窗外发呆的我,和他们的心情是否又一样呢?回头一看,我已经毕业两年了。
转眼就到了浦江,下了高铁之后我就没了看书的心思。大学离得远,一学期只能回家一次,可我现在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好对着大巴车上的天花板发呆。
表哥开车来接我,我叫他掉头先送我去买杯咖啡。我们来到了最近的瑞幸,我曾在这家店兼职过三个月。在等咖啡的时间里我去便利店买了包香烟。柜台后的店员有着和去年夏天相同的黑眼圈,让我怀疑时间是否真的流动过。离开便利店,独自一人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抽起了烟。那是我兼职时经常抽烟的地方,只不过店里的员工都变成了陌生的面孔。
回到家吃过饭以后。我洗好杯子,从冰箱取出冰块放入杯中。提拉完之后倒入四十五毫升的烦闷,最后用气泡水稀释。
深夜我躺在床上,一边抽烟一边看书,时不时呷一口放在床头的highball。窗外有雨水亲吻地面的声音,节奏很舒缓。我用手机外放着德彪西的遐想曲,伴着空气中香烟参杂着湿润的泥土的气味,看着看着便睡了过去。
假期都没怎么好好和家人吃饭,一直在和朋友聚餐。打了会麻将,上了会网。走在街道上似乎一切都还是以前那样老套。刚回家时的新鲜感早已随着老妈那句“这次回来待几天?”一同烟消云散。
傍晚我买完Starbucks,独身一人来到书店。读完《寻羊冒险记》后我又想读村上春树的书了,我走到二楼的国外文学专区,找了一圈没找到满意的,拿了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有些晦涩,不是我想看的。
已没了看书的兴致,我只好看着窗外发呆。拿起香烟在嘴上叼着但没有点燃,右手玩弄着打火机,时不时用右边的虎牙咬一下滤嘴。窗外有两颗光秃秃的树,我身后书架的虚像铺满了整块玻璃,中间的书架被灯光渲染得金黄。打火机咔哒一声——我竟分不清这是书店还是通往雪国的列车,我正和岛村看着同样的风景。直到目光重新聚焦,才看清玻璃上有的只是灰尘——同雪国一个样的灰尘。
我离开书店,走进隔壁的“超凡电竞”,我曾是这里的常客,可前台的网管已经一个都不认识了。我没和前台说话,自己输入了手机号,扫了脸就开好了机子,顺手拿了瓶“补水啦”并找了个位置坐下。高中刚毕业那会,我天天和朋友来这上网,一上就是10小时起步。那段日子,我睡醒前在网吧,睡醒后又在网吧,没日没夜。我几乎什么游戏都打,什么感兴趣就玩什么,玩腻了就换下一款,在大学的时候也是天天玩游戏。后来我渐渐厌倦了,觉得打游戏很没有意义,有的时候甚至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可我今天依然坐到了这里。 “为什么我无法忍受这个事物却离不开它?”我这样思考。可思考过后依旧是徒劳。
我关闭电脑,起身打算离开网吧。戴上耳机,顺手点开我网易云音乐里那张叫做《向日葵味道的武士》的歌单,并设置成了随机播放。这是一家开在地下室的网吧,我顺着楼梯往地面走,门口的玻璃门已被雨水打湿。耳机里的《Aruarian Dance》的鼓点像雨滴打在去年我和她的聊天记录上——我和她好久没再联系了。
好在雨已经停了,我拿出纸巾擦去共享单车座位上的雨水,拿出手机扫码解锁,骑车吹吹风。浦江是南方的一座小县城,我很喜欢它的小,因为仅需40迈的速度就能让我横穿整座县城。在我路过翠湖时闻到一股生锈金属的味道,就像高二的时候听着《the world is yours》开共享单车去上学,以为能横穿整个世界。
早晨7点14分,我一反往常地起的很早。用冷水洗过脸,刷好牙并刮过胡子之后我才想起今天要坐早上8点55分的高铁回学校。我匆匆吃罢早餐,和家人告别。
司机是我父亲的朋友,自从我去山东上学之后一直都是他送我去机场和高铁站。“是不是明年就要实习了?”他一边问我一边计算着送我去高铁站的次数。可我今年才大一。我竟然已经大一了!曾经幻想的美好的大学生活,自由的大学生活——现在看来我大一所做的事情全是徒劳,可笑到连曾经对大学生活的幻想也变成了徒劳。
不到半小时就抵达了高铁站,我看了看时间,7点39分。我有条不紊地走向吸烟区点了根软包Marlboro。整个车程是7时8分钟,比来的时候莫名其妙多出了2小时17分钟。在上海转车的时候,我买了杯拿铁,路过书店时停留了一番。我转了一圈,没有什么想看的,于是怀念着上次在车站书店买的《月亮与六便士》。
我和朋友在手机上聊着这几天发生的趣事,才发现五一假期这么快就结束了。我总是事后才反应过来,可那已经任由时间从我身边逃走。抬头一看列车时速达到了275千米每小时,我们的青春也过得这么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