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草月光
我的一个堂叔,突发脑溢血,摔倒在地,昏迷不醒,家人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一路上,堂叔嘴里断断续续发出“扑啧、扑啧”的响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看样子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
一到医院,护士立即给他罩上氧气,医生拿着电简翻看一下他的瞳孔,便给我们开了住院通知书。
住进病房,住院医生慢悠悠进来,拿着电简翻看堂叔的瞳孔,用听简在他的胸部探了一下后,回办公室开了一连串的检查单子,叫我们赶紧去交费做检查,并告知可能要明天才能安排做手术。
望着躺在床上随时都有可能断气的堂叔,我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着急的心情无法形容。可再怎么急也没用,医院里没一个熟人,一切只能听从医生的安排。
凌晨三点钟,护士忽然通知我们,要马上动手术,让家属去签字。
走完一切流程,堂叔被推进手术室。三个小时后,医生出来说,手术很顺利。我们没见上堂叔,护士直接把他从手术室推进ICU病房了。
住进ICU的堂叔,一直都没醒过来,我们每次问医生,得到的回答都是,他是目前ICU病房里恢复得最好的病人,状况很理想。
ICU病房的费用高得吓人,堂叔每天的治疗费用要八千多元。看着长长的费用清单,想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他,大家心里很是茫然。
堂叔住进ICU病房的笫九天,我们终于忍不住随他儿子走进医生办公室,向医生询问病人的具体情况。
一个戴眼镜,高额头,年纪不大,一眼让人感觉很高冷傲气的女医生,头也不抬就对我们吼道:你们和病人是什么关系,我只负责向病人的儿子解释,没义务向你们解释。
我们压住心中的情绪,低声下气的问医生,都这么多天了,病人到底能不能醒过来,会不会成植物人,会不会瘫痪?
女医生仍是头也不抬,嘴里一如既往地劈里啪啦吼道:医生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病人能不能醒,什么时候能醒,成不成植物人,瘫不瘫,谁敢保证!
医生的话也没问题,医生常常为规避风险,轻易不会向病人家属说真话,也不敢说,这些我们都理解。我们只是想碰碰运气,万一能碰到有良心和同情心的医生。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大家一肚子的气,除了不满女医生恶劣的态度之外,更多的是考虑要不要继续治疗下去。
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主要是因为堂叔年己七十五岁,经济困难。如继续治疗,能救回一条命,大概率也是瘫的,先不说掏不出高额的医疗费,日后护理也成问题,如救不了命,人财两空。
虽有此想法,但真要付之行动,大家还是左右为难。一是良心上过不去,实在不忍心;二是怕别人说闲话,落个不孝的骂名。
对此我深有感触。2010年,77岁的父亲患病住院,因其抗拒医院治疗,百般无奈之下,我们把他接回家,竟招来了一个不明真相亲戚的非议,弄得我们有口难辨,人言可畏啊。
堂叔的三个儿子举棋不定,不断纠结中。
医院催缴住院费的电话不断打来,堂叔医药费己累计达十多万元。
再三权衡后,堂叔的儿女们无奈决定放弃治疗。此时堂叔己在ICU病房躺了整整十天。
回家后的当天夜里堂叔就走了。
处理完堂叔的后事,回想他在医院治疗的经过,大家冷静一想如梦方醒。
堂叔得了这么严重的脑溢血,年纪又大,其实根本没必要动手术,更没必要进ICU病房。现在医学手段发达了,医疗器械和药品都能尽可能延长病人的生命。医院、医生盯的是医保和病人口袋里的钱。
现如今医院医生唯利是图的现象世人皆知,抛开医院的因素不说,做为一个社会底层的老百姓,面对可能遇到像堂叔这样的情况,我们该何去何从。
著名的泓一法师病魔缠身时,在寺庙后山留下感言:小病从医,大病从命。大师一生大彻大悟,十四岁感叹:人生如同西山日,富贵终如草上霜。六十二岁,留下”悲欣交集”四字,不医不治,从容去了他心中的西山乐士。
人生苦短,生死茫茫两不见。谈及死亡话题,看似扎心,其实很现实。死亡是人的终结,是无法回避,绕不过的结局。看淡死亡,关健是看一个人的心态。
试想一个人垂死挣扎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针针管管,整天瞪着一张失望无助的眼睛,动弹不得,被病魔折磨得狼狈不堪,死又死不了,活又活受罪。如此毫无意义的延长生命的长度,活上百岁何益之有。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水之静美”,生命就该如此这般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