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尔原文部分
但此在又同时原始的在不真之中,先行的决心同时给予此在对其封闭状态的原始确知,此在先行的下了决心,从而就对持驻的、基于本已存在就可能的失落于常人的无决心状态保持其敞开。
无决心状态作为此在的持驻的可能性被一道确知。决心对其本身是透彻的,决心领会到能在的不确定性,只有在面向当下处境的决定中才能使自己得到决定。决心对自始至终统治着那一生存着的存在者的不确定性有所知。
但若这种知要与本真的决心相应,它自身就必须源自一种本真的做出决定的活动。本己能在的不确定性,虽然能在决定中向来已变成确知的,只有在向死存在中才整体的公开出来。
先行活动把此在带到一种可能性面前,这种可能性是持驻的,是确知的。然而就可能性何时变为不可能而言,这种可能性却时时刻刻保持其为不确定的。这种可能性公开出,这一存在者被抛入了他的极限处境的不确定性之中。此在因面对这种极限处境下决心而赢得其本真的整体能在。死的不确定性在畏中原始地开展自身,这一原始的畏则又趋近于期求自身下决心。
畏把加在此在委弃于其自身这一状况之上的一切遮蔽都加以清除。畏是对无的畏,无绽露出在此在的根据处,规定此在的不之状态,而这根据本身则作为被抛入死的状况而存在。
解读
在之前的篇幅中,海德格尔已经廓清了本真决心的确知性意味着将此在的整体保持自由,也就是说,此在的决定必须对实际的可能性保持自由与敞开,不拘泥于具体抉择,不是将此在的决定僵化在某个具体决定上,而是时刻保持对可能性的回收,时刻可能回到对可能性的承担上,对可能性保持敞开,不断重演本真的决心。
此在在通过决心展开本真状态的情况时,同时也处于不真之中。但是先行的决心会给予此在对于沉沦于常人状态的一种原始确知,因为先行到死的给予了此在从整体性上把握在世存在的可能。
所以海德格尔才说,决心的本真状态是透彻的。因为在决心之中,此在把自己的非本真状态看清了。
那就是,这种在决心中领会到的可能性之在,实际上此在一直都对它有所领会,但那种领会是常人式的,带有对不确定性的回避和遮蔽。
只有此在进入决心,在处境中做出决定,此在才能领会到这种自身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只有在向死而在中,才整体地向此在开展出来:
此在在先行到死的决心中,领会到了自己最极限的可能性,也就是死亡,死亡作为此在的极限可能性,是确定会来到的,但何时来到却始终不确定。它意味着此在被抛入了自身的极限处境中的不确定性里,而此在正是在面向这一极限处境下决心时,赢得了它本真的整体能在。(类似于给可能性画了个边界)
死亡的不确定性在畏这种原始的现身情态中展开了自身,此在被畏推向不确定性逼迫此在下决定。在畏这种原始的现身情态中,一切常人的遮蔽都被清除了,当这些常人世界的意义退却时,无就登场了,这里的无指的是生存中的一切具体意义的退场,正是在这种退场之后,此在生存的根据,也就是不性才会显现出来。
最后,这一此在能在的根据不性,则只有在此在被抛入向死而在的存在论结构中才显现出来。至此逻辑完成闭环。
这里海德格尔重温了一遍决心到不性的分析链条,大概可以看作:1,死的不确定性在畏中展开,2,畏清除遮蔽,使得此在被抛回自身,3,畏揭示了无,也就是此在的存在论结构,4,此在领会到存在的根源具有不性,5,这种不性结构在向死存在中,原始地被公开出来,6,畏因此把此在推向决心,使其承担自身作为被抛入死的、不性的存在结构。
海德格尔原文部分
我们曾表明,本真的向死存在是最本己的、无所旁涉的、不可逾越的、确知的,然而又是不确定的可能性。现在我们的分析又依次展露出决心出自自身,趋向于这些样式化的环节,而这些环节正是从本真向死存在这一可能性生长出来的。决心只有作为先行的决心,才本真地整体地是它所是的东西。
但反过来说,我们前面又只是通过阐释决心与先行之间的联系,才使达到对先行本身的充分的生存论领会。不过至此还只能被视为存在论上的筹划。现在要显示先行并非发明出来硬加到此在头上的可能性,而是在此在之中得到见证的生存上的能在的样式。苟若此在作为下决心的此在本真地领会自身,他便为自己期求这种样式。
先行并非作为某种浮游无据的行为而存在,它必须被理解为决心的本真状态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遮藏在从生存上得以见证的血亲之中,并由是而一道得以见证。本真的想到死便是在生存上达乎透彻的愿有良知。
如果决心作为本真的决心,趋向于由先行加以界说的样式,而先行造就了此在的本真的整体能在,那么在生存上得以见证的决心中,就有此在的一种本真的整体能在一道见证。
整体能在的问题是一个实际的生存的问题。此在作为下了决心的此在对这个问题加以回答。
此在的整体能在问题在开始时显示出来的性质似乎是:这个问题仅仅是此在分析工作的一个理论和方法问题,源自呢为达到整体此在的某种充分的给予状态而做的努力。现在这个问题完全脱出了这种性质,开始只从存在论、方法论上讨论此在。整体性问题自有其道理,但这只因为这道理的根据是回归到此在的一种存在者层次上的可能性之上的。
我们已表明了先行与决心之间的联系,其意义是决心是先行的可能的样式化,这样也就从现象上展示出了此在的一种本真的整体能在。如果说我们通过这种现象触及到了此在借以把自己带向自身,和带到自己面前的存在方式,那么无论从存在者层次上还是从存在论上,这种现象对常人日常从知性上对此在的解释来说,都必定始终是不可理解的。想把这种生存上的可能性当做未曾证明的,而推到一边,或者要从理论上加以证明,这都是误解。不过这一现象确需防备粗陋的扭曲。
先行的决心并非一条逃路,发明出来以便克服死:它是追随着良知呼声的领会,这一领会向死开放出将去掌握生存的可能性,和把一切逃遁式的自身遮蔽彻底摧毁的可能性。被规定为向死存在的愿有良知也不意味着遁世的决绝,相反却毋宁意味着无所企盼地投入行动的决心。
先行的决心也不是来自某种高飞在生存及其可能之上的理想主义的期求,而是源自对此在诸实际的基本可能性的清醒领会。
清醒的畏把此在带到个别化的能在面前,坦然乐乎这种可能性。坦然之乐与清醒的畏并行不悖。在这坦然之乐中,此在摆脱了求乐的种种偶然性,而忙忙碌碌的好奇首要的是从诸种世事中为自己求乐的。
不过,对以上种种基本情绪的分析,超出了基础存在论目标为目前阐释所划的限度。
可是上面进行的对此在生存的存在论阐释,难道不是以关于本真生存的某种确定的存在者层次上的看法为根据?难道不是以某种实际的理想此在为根据吗?确实如此,不仅不可否认和必得承认这一实情,而且还必须从这部探索的专题对象出发来理解这一实情的正面必然性。
哲学从不想否认从其种种前提,但它也不可仅止认可它们。哲学领会诸前提,并践行深入地铺展这些前提,以及这些前提对之成为前提的东西。现在所要思考的方法上就具有这一职能。
解读
海德格尔在这段起收束了这节中进行的论述,表明了决心和向死而在之间的关系,向死而在,在它的本真样式中表现为先行,而决心在它的本真样式中表现为先行的决心,所以先行到死是二者统一的本真形态。
决心在其本真展开中,必然是先行到死的决心,而向死而在也只有在这种决心中,才作为生存上的现象被充分见证。
这也表明了先行这个词不是强行发明出来加到此在头上的可能性,而是决心本身的最本真的可能性的展开。决心这个现象中,原始的就隐含着先行到死,在此在听到良知的呼唤,并进入愿有良知的状态之后,一旦愿有良知在生存上被贯彻到底,就表现为先行到死。
决心现象只有在先行到死的结构中,才获得本真的整体性规定。也就是说,决心只有作为先行到死的决心,才本真的、整体的是它所是。
最后海德格尔对这种分析决心的现象学方法进行了总结,起初是对决心进行一种理论分析,也就是试图对此在的整体性做一种方法论上的分析,但过程却是从这种看似理论化的追问,将追问着的此在也一并带入问题本身,追问此在整体性并不是像理论似的外在描述一个对象,而是把追问着的此在本身也带入问题之中。所以这一问题最终只能由此在以决心的存在方式来回答。
换言之,也就是说,不是追问此在的整体是怎样的,而是此在如何在对整体性的追问中,以决心的存在方式回答,此在本身如何成一个整体。整体性并非是提出问题的人构造出来的,而是此在本身就蕴含的一种可能性,一种先天结构。
所以这里就回答了四十六节开头提出的问题,此在的整体性追问是否是可能的,海德格尔给出的答案是,决心就是先行到死的展开(样式),所以包含着此在的整体可能性。但是这种理解要求此在在良知呼唤中被个别化,所以常人的反应往往是忽略它,或是用理论的方式来证明它,而这两种反应,海德格尔都认为是误解。
但这些理论上的分析并非是要全盘加以否定的,而是要加以区分,海德格尔下面罗列了几种可能的误解:先行到死的决心并非是为了逃避死亡,也不意味着是鼓励离开尘世躲避,更不是某种理想主义的追求,比如将向死而在理解为某种不惧怕死亡的高尚道德情操(比如错误地延伸出向死而生这个概念),这些通通都不是海德格尔的本意。
先行到死的决心是源自于良知的呼唤,对于死亡的现身情态,清醒的畏把此在带到它被个别化的能在面前,而坦然之乐则表明此在并不是被这种可能性压垮,而是在这种可能性面前获得了一种摆脱偶然求乐的自由。从而进入愿有良知状态,没有期待,也没有幻想的将自己的这种可能性之在承担起来。
最后海德格尔自问自答说,对此在的生存论分析难道不是以预设了一个理想的此在形象,也就是此在的本真存在为根据和前提的吗。
海德格尔承认,确实是这样的。但海德格尔同时也说了哲学从不否认前提,而是通过现象学方法一步一步地分析出来的,虽然最后的结果得出此在的整体性是以某种本真存在为前提的,但是哲学的任务就是要解开这种前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