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七天,我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被日子推着向前,一刻也不敢松懈。
为了一场讲座,我熬了几个夜晚。讲座结束,工作依旧排得满满当当。心理健康备课、道德与法治备课、信息技术备课,三门学科的教案在桌上叠了一层又一层,每一节课都要反复推敲,要适合孩子,要贴近课堂,要有趣、有用、有温度。
最熬人的是上课。从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我就像被钉在了讲台上,再也没有真正坐下的间隙。
第一节课,孩子们还带着清晨的懵懂,眼神里满是好奇,我攥着教案,用最饱满的声音开场,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知识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孩子们的发梢,一切都还算安稳。
可到了第二节课,课堂的“小杂音”就开始冒头:有娃娃趴在桌上转笔,有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最让人头疼的是后排那个小男生,嘴巴像上了发条,从上课铃响到下课铃响,没停过一秒——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敲桌,他眨眨眼闭了嘴,可我刚转身板书,细碎的话音又飘了过来;我提高音量提醒全班“安静听讲”,他歪着头冲我笑,下一秒又和同桌咬起了耳朵。
第三节课、第四节课……疲惫顺着喉咙往上爬,我的声音渐渐发哑,板书的手臂也开始发酸,而课堂的喧闹却丝毫未减。有的孩子趁我写板书时偷偷扔小纸条,有的娃娃举着橡皮跟邻座打闹,我不得不一次次停下讲课,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刚压下这边的骚动,那边又传来了笑声。有的班级,每一次提醒都像石沉大海,直到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我靠在讲台上,连拿起水杯的力气都快耗尽,只觉得喉咙里冒着烟,心里堵着一团化不开的累。
可忙碌,远未停止。作业编写要反复修改,从题型到排版,一字一句核对;全校学生心理健康摸排,一份份问卷、一个个数据,我不敢有半点马虎,因为我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颗需要被守护的小心灵。
还有周五下午17:00的送教上门。当别人准备结束一周工作、放松休息时,我收拾好教材与心意,踏上前往特殊孩子家中的路。心里一直在想,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娃娃?前行的脚步快了,我差点踩空楼梯。此刻,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知识、陪伴与光亮,亲手送到那个需要爱的小天地里……
这七天,心好累。累到不想说话,累到不想思考,累到觉得生活被忙碌填满,快要喘不过气来。
直到傍晚,我牵着贝贝,走出家门。桃江河畔,晚风轻轻,河水已放干,裸露的河床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清清爽爽,一下子撞进心底。
贝贝像是被按下了快乐开关,整个人都欢腾起来。她攥着我的手,小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一会儿蹦一会儿跳,一会儿哼着不成调的歌,一会儿又指着远处叽叽喳喳。她一路欢歌劲舞,小小的身影在暮色里蹦蹦跳跳,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把我周身的疲惫一点点照亮。
她牵着我,我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到了江边河边,人少树高,贝贝可能有些害怕,她仰起小脸,张开软软的小胳膊:“妈妈,抱!”我累到爆炸,却赶紧俯下身,张开双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贝贝小小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靠在我的肩头。那一刻,我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这时才感觉到所有的辛苦都有了落点,所有的疲惫都有了归处。
好想,就这样抱着贝贝,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
过了解放桥,广场舞的音乐热闹起来。贝贝胆子大了,挣扎着要下来走,跟着音乐晃动手臂,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又坐上小火车,风掠过脸颊,她一边唱歌一边跳舞,无忧无虑,自在如风。
不知不觉,我们走进了那家新装修的书店。推门而入,全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暖灯温柔,书籍琳琅,墨香淡淡。周五的傍晚,店里人头攒动,却只有轻轻的脚步声与翻书声,安宁又治愈。
我抱着贝贝,站在书架前。她靠在我的臂弯里,一只小手搂着我的脖子,另一只小手好奇地抚摸着一本本书籍,指尖轻轻划过封面,眼睛亮晶晶的。我抱着她,慢慢往前走。她伸出小手,轻轻拍着那些厚厚的大部头,一本正经地咿咿呀呀,仿佛在和书本对话,又像在认真地讲给我听。
我低下头,贴着她的小耳朵,轻声说话。她安安静静地靠在我怀里,不再吵闹,不再蹦跳,小小的身体安稳又柔软。我就这样抱着她,站在灯火温柔的书店中央,不问工作,不问教案,不问课堂,只享受这一刻的安宁与温暖。
我忽然在心里轻轻感叹:自由,是多少钱都换不了的啊!
此刻,我竟然被治愈了。春风十里,不如有你。讲台三尺,不如怀里一个你。生活再忙再累,只要一转身抱住贝贝,我就拥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
愿我们都能在忙碌中坚守,在疲惫中被爱,抱着所爱,一直走,走到灯火通明,走到世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