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学是在古凤州有着600年历史的孔子大殿里上的,你相信吗?

我小学上的凤州小学。

六年小学时光,最难忘的,不是课本,而是那座气派得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孔子大殿——我们五、六年级的教室。

那时候,我们都管它叫“大殿”。据县志记载,凤州文庙始建于明洪武年间,算下来,到现在已经六百五十多年了。后来,这里改成了学校,我们就在这飞檐斗拱下读书、写字、长大。

文庙外有一个大平台,围着汉白玉栏杆,青石条台阶六级,走上去,就平步进入大殿正门了。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气派,只觉得走那几步台阶,心里莫名就庄重起来。

大殿高大得很,方砖铺地,里头有四根粗大的立柱撑着。奇怪的是,有的柱子用手一敲,竟发出“咚咚”的声响,里头好像有些空。听人说,这是当年用粗大的马桑木做的。我心里一直犯嘀咕:马桑木能长这么粗?可那“咚咚”声,是真真切切的,我们一帮孩子没事就去敲两下,当个稀罕。

教室里很空旷,四排桌凳只占了大殿三分之一,两边还有一米多宽的走道。抬头,能看见一方大匾,上头写着 “万世师表” ,那四个字遒劲有力,深深烙在了我的脑子里。

夏天在这大殿里上课,那叫一个凉快,外头太阳毒辣辣的,里头却阴凉舒爽。可一到冬天,就惨了。大殿太高太空旷,冷得像冰窖,穿堂风一刮,骨头缝里都灌凉气。

那时候哪有暖气呀,秦岭的冬天冷得刺骨。每个娃娃都提一个火笼去上学——竹编的笼子,里头搁个瓦盆,装上红通通的炭火。手冻僵了,凑上去烤一烤;脚冻麻了,夹在火笼边暖一暖。那一点点热气,就是我们童年最温暖的记忆,也是咱们那一代人共同的冬天。

放学后,大殿可就变成我们的乐园了。因为地方宽阔,我们这些爱打乒乓球的同学,就把四张桌子拼在一起,弄成两个乒乓球台,中间搭条长凳当球网。球拍呢?都是自个儿在家用木板锯的,拿砂纸磨磨光,握在手里一样好使。就这因陋就简的土台子,我们打得昏天黑地,有时候竟忘了回家吃饭,家里大人满街喊。

我的乒乓球技术,就是在这座六百多年的大殿里练出来的。在一回小学运动会上,我过关斩将,拿了个冠军。后来到县城上初中,又到汉中上师范,这手球一直没人撼得动,还在汉中师范拿了乒乓冠军。说起来,我这辈子的这点小骄傲,根子全在大殿里那几张拼起来的课桌上。

除了大殿,记忆里抹不掉的,还有那几棵千年古柏。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五棵,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皮上全是一道道岁月的沟壑。院子里的果树,更是我们课间最惦记的“宝藏”——春天眼巴巴地看花,秋天偷偷地盼果子熟,那种又急又馋的心情,这辈子再也找不回来了。

最有意思的,是离大殿一百多米的老巷道里,立着一块大石碑,上头赫然刻着:“文武百官,到此下马”。

那时候小,不懂啥意思,只觉得气派得很。后来才晓得,这是古时候对孔夫子最高的敬意——甭管你多大的官,到了文庙门口,都得乖乖下马步行。可惜啊,后来那块石碑不知去向了,听人说,被人拉去当了打胡基的底座……要是能留到今天,该有多好。

1957年夏天,我们六年级毕业,全班五十几个同学坐在大殿前头合影。照片里,大殿的飞檐、雕花的门窗,都清清楚楚。后排那几个岁数稍大的同学,如今也都各奔东西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那天快门按下的时候,大伙心里是高兴,还是舍不得。

如今,凤州文庙已被修缮一新,成了旅游景点。大殿里塑起了孔子像,周围又添了些古风建筑,旁边紧挨着凤县革命纪念馆。一墙之隔的凤州镇民族小学里,依旧书声琅琅。

那座承载了我们一整个童年的大殿,终于恢复了它本该有的庄重模样。

说起来真是奇妙——六百多年前,读书人在这座大殿里祭祀孔子,祈求学业精进;六百多年后,我们这茬娃娃在这座大殿里背课文、解方程、挨老师批评、竖起耳朵等下课铃响,放了学还在孔夫子眼皮底下拼桌子打乒乓。

时空交错,书声未断。

有机会,真想再回去看看。站在那五棵千年古柏下,对当年那个提着火笼、在冰窖一样的大殿里搓手跺脚、放了学疯打乒乓球的自己说一声:你在孔夫子的地盘上念过书,还拿了冠军,这事儿,够你吹一辈子了。

我在600多年历史的孔子大殿里上过小学,你呢?

老同学们,你们如今在哪儿?

还记得那座大殿吗?还记得冬天手里的火笼吗?还记得“文武百官到此下马”的石碑,还有那两棵抱不住的古柏吗?

留意我,解锁更多古凤州的陈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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