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座喧嚣沸腾的都市心脏地带,隐匿着一条时光轻柔抚摸过的幽静小巷。巷口不易察觉,却自有一股魔力,吸引着渴望逃离尘嚣的灵魂。
行至小巷的尽头,有一家名为“拾壹”的咖啡馆。
我是偶然间发现的,这个藏匿在人迹罕至小巷子里的解忧之地。
那天早上正好下过雨,空气质量出奇的好。
我刚安葬完在家里生活了十六年的边牧,也给自己选了一块合适的墓地。
小巷静谧,连阳光在此洒落时,都比其他地方温柔,尤其偏爱宠幸窗棂旁那张古朴的木桌。
它静静地端坐在那里,不言不语,等待每一个心灵疲惫或渴望片刻宁静的灵魂,停下脚步,在这方寸之间寻得一丝慰藉。
如此景致,如同命运巧妙的安排,让我在失落与重生的边缘,邂逅了这份不期而遇的温柔。
咖啡馆的环境布置十分得我的喜欢——柔和的光线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木质的地板上,每一处的淡泊的情怀,让人得以在此处放空心思,忘却生活。
我经常与这方小天地的主人闲聊几句,而那位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老板娘却说:“人生啊,不过是一场得与失的循环往复,不用在意太多琐碎。”
每次听,都让我有不一样的触动。
而今日的我,却踌躇在门口。
医生告诉我,结合报告来看是子宫癌四期,而且很不幸,我是没有靶向药可用的那一类。
这个消息并未如预想中那般会激起我内心惊涛骇浪,没有让我恐惧,只是感到迷茫:
这是突然就要解脱了?
所以我拒绝了手术,拒绝了化疗,只是吃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药丸。
曾经的废寝忘食与追求的梦想、成就的执着,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生命的意义,在这一刻被重新定义。
后来,我也时常感到疼痛难忍,每一秒都像过得比一辈子还长。
即使到这种煎熬程度,我仍然会固执地去到那家咖啡馆,如同朝圣者般坐在那个老位置,看窗外的过客,看今日细撒的光,看窗棂边奋力挣扎着搬运物资、与微尘抗争的蚂蚁。
这一去,竟连续光顾了十日。
最后那一天,下起了细雨,为本无波澜的心添上一抹柔情。
恰在雨下的最浓之时,有一个高挑的男生从雨幕中奔来,刚好站在我眼前的窗户外。
我一眼瞧见了他濡湿的肩头,和沾满了污泥的裤脚,于是递上去一方清早刚熨好的手帕。
他转过身看,目光与我交汇,雨珠自他的发梢滑落鼻梁。
“垫着吧。”
我指了指他的肩膀。
他似是未曾料到我会有这一举动,微微一怔,随即接过我递去的手帕,低声说了句“谢谢”。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他匆匆接起,身影随即又消失在了朦胧的雨幕之中,只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却不再只是天空孤独的吟唱。它似乎在讲述着某种期待,却也只能无奈地在这空旷的天地间独自留白,等待某个未完的答案。
又过了两日,天空终于见晴。
男生拿着那张手帕踏入这间弥漫着淡淡咖啡香的小屋,而只见空位寂寥,窗边那抹身影已不再。
老板见他驻足许久,走近招呼:
“是在找下雨那天坐在窗边的女孩儿?”
“嗯。”
“她来不了了。”
“嗯?”
老板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在朋友圈翻出她的照片。
“昨天刚去世。”
照片中的她,笑容温婉,眉眼间弯成了月牙状。
温暖而明媚的神情,与那日递给他方帕时的表情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