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 | 百态故事

文 /海绵

“来一只风筝吗?”

只见一位胡子拉碴的老者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本地话,在摊位上制作各式的风筝,但可能由于自身造型问题,眼前人头攒动,却无人问津。

青年环顾了一周,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风筝,其中有一只形状极为奇特,与其说是风筝,倒像是架飞行器。

“除了那只你可以随意挑。”

“这只不卖吗?”

“那可是非卖品,但如果你要买其他风筝的话,我可以跟你分享它的传奇历程。”

“传奇历程?”

“来,坐我边上。”

老者点了一根烟,指着远方的天际:“我是从那儿来的。”

老者名叫卡尔,来自被誉为“艺术之乡”的国度,他是当地首屈一指的画师,作品不计其数,其中以《风筝》最为出名。

有富商曾出高价收购他的画作,但都被他拒之门外。

由于不愿见到自己的画作沦为谋利的工具,卡尔只将作品放到画展上展示,从不售卖。

那是个闷热的下午,卡尔在山头作画后打了个盹儿。睡眼惺忪时被来历不明的人绑上了直升机,之后便丧失了行动能力。

当他醒来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天空显得出奇的广阔,周围站满了人,手脚都被戴上了铐子,他也不例外。

还没等缓过神,一个士兵着装的人往这走来,身后紧跟着一群持枪的部下。他心头一颤,一遍遍地确认是否身处梦境,很快又被意识拉回人间。

他悄悄地问一旁的男人:“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们战败了。”

男人的一句话足以解释现状。

汗滴渐渐布满卡尔的脸,他的脸上失去了光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被俘虏了。

士兵后面跟着一个翻译,士兵每说一句,他便译一句。

大致内容就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将被分置到山顶的某一片区域,负责那片区域的生产。

后来卡尔才明白,所谓生产,指的就是创作。

顶上的每名俘虏,曾经都是都城里名声显赫的画家、工匠、雕塑师等等。如今却沦落到为敌劳作的境地。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卡尔已经不记得这段时期画了多少违心之画,只是像机器一般地劳作。

夏日逼近,山顶极其炎热,他们劳作完只能坐在为数不多的树荫下避暑,顶上的树木几乎要被砍伐殆尽,那是工匠们产出的必备原料。

这天,卡尔坐在树荫下,一片落叶飘到他脸上,随之又被风卷走。他的目光停留在那片随风摇曳的叶子上,若有所思。一时间,他萌生了一个荒谬而大胆的想法。

在生产地,他们被要求每日产出不少于两个作品的量,持续被压榨着,向全世界输出。

卡尔在那结识了工匠米诺,两人无话不谈。那日劳作结束后,他向米诺透露了日后的计划。

“你当真要冒这趟险?”

“这里哪像是人待的地方,假如失败了,你可得为我做个精致的牌位。”

“那只能祝你好运了。”

米诺苦笑了一番,不再劝告。

接下来的几天里,卡尔每天都将手头设计的风筝手稿塞入草稿堆中,避免遭人怀疑。

到了约定的时日,为期一周的不懈总算有了成果。

卡尔暗地里将图纸托付给米诺,并嘱咐他一定要在雨季风暴来临前完工,不然将前功尽弃。

这之后的第三天,到了夜晚的集体坏消息是用餐时间。米诺拍了拍卡尔的背,说道:“老伙计,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听吗?”

卡尔露出一副早已看破却又兴奋异常的表情。

“好消息是东西已经完工了,我给你放到那棵树下了。”

“那坏消息是?”

“坏消息是,这也许是最后一顿晚饭了。”

两个男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沉默了。

米诺折起一张纸条塞进他的口袋:“如果你活下来了,务必到上面的地址去替我向家人报个平安。”

卡尔只是点了点头,揣好纸条。

晚饭过后,卡尔独自来到常坐的树下,他心心念念的大风筝横卧在树旁,这可是真家伙,比他在图纸上画的要生动多了。

他扛着这只大家伙径直往崖边走去。

多年来无人能逃脱的崖顶,仅凭一只风筝就能解决吗?

满月的夜晚,月光分外的亮,清风拂过他的脸,云层移动得很快,他心底的波澜随着远处的水澎湃,那是独属于自由人的兴奋。

恐惧没有使他犹豫,卡尔扣住两端的骨架纵身一跃。

一股风浪朝他袭来,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身躯如蝉翼般被风浪冲击后粘连在风筝面上,致使他动弹不得。

等卡尔缓过神来,他发觉风筝并没有像他设想的那样迅速坠落,只是能感觉到它在向前,并且渐渐能够看清地面。

月光照得地面格外透亮,城镇的面貌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那一刻,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废墟便是他向往已久的家乡,那塌陷的一砖一瓦都在刺痛着他的神经。谁知当年的一顿午觉,竟成了永别的信号。

他像一趟不靠站的列车,经过却又驶离家乡。

风筝最终落在了树丛中,骨架完全损毁,杂木和树枝将卡尔的躯干扎得体无完肤,他从一片血泊中爬起,又挣扎着挪到了路面上,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卡尔身边又围着一群素未谋面的人,他大惊失色,吓得直瞪眼,周围的人也被他这一举动吓坏了。

卡尔以为自己被带回了山顶,可此时他正在一座不知名小镇的一家收容所里。所长用通用语解释了他如何被带回收容所一事,卡尔感激涕零,他浑身缠满绷带,向所长倾诉了一路上的艰难险阻。

所长对此惊诧万分:“以前常听人家说艺术之乡的人穿着都特有风格,可你那天穿的倒像是个阶下囚。”

好心的所长让卡尔养好了伤病,给他介绍了一份画师的工作,给镇上一所中学的学生授课。而他是中学里唯一一位用通用语教学的教师。

结果久而久之,他发现学生们都不太愿意与他沟通,他决定向校内的同事学习本地语,可显然他并没有语言天赋,以至于在今后长时间内依然还是夹杂着通用语沟通,可他终究还是爱上了这份工作。

周末这天,卡尔在树下看报,一片落叶停留在他视线内,顿时使他回想起了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诺言。从那天到达这个镇子,这段记忆仿佛就被抹去了。

他本不愿再提起风筝之事,可他曾答应米诺要替他报平安,如今废墟之上无完土,何况米诺给的纸条早就不见了踪影。

卡尔思索了整个下午,他决心要向镇上的工匠师傅求学。

每天给学生们上完课,自己却换上了学生身份。

卡尔在手艺活儿这方面天赋异禀,也许是前些年与那些工匠们朝夕相处的缘故,以至于他仅仅花了两周的时间,便掌握了大部分的工艺技能。

从这一年起,他的空余时间逐渐被填满,填满到不再顾及自己的样貌。等给学生们上完课,他就匆匆地赶回自己的小屋做风筝。

第一件成品便是按自己当初所绘的图纸画的,有关细节方面他始终记忆犹新。虽然外形酷似米诺的版本,但他依旧不知道米诺那天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

他在风筝面上刻着如下字样:

“感怀颠沛流离的时光,致伟大的风筝大师米诺。”

也唯独这只风筝与他形影不离,在今后的时光里如老友般陪伴着他,在这之后的三十年里从未间断。

故事到此,老者指了指天空:“暴风雨的征兆,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来了,挑一只喜欢的吧,年轻人?”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了一卷厚厚的牛皮递给老者:“我也曾听人说起类似的故事,一点薄礼请您收好,我还会再来的!”青年说完便匿迹在往来的人群中。

老者看着手中的牛皮,以为是被划了一道口子,扒开一瞧竟是一张陈旧的图纸,上头展现着一只奇特的风筝,下沿写着:

“感怀茫然的岁月,致伟大的自由人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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