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细]在描述过程中,故意打破常情,突然使用十分精确的数据。精细是貌似精确,实则是未必精确,并且从其情其境来说,原可以不必精确或难以精确的数据。它是作者故意在数量上张大其辞,把原本允许“模糊”一点的表述,故意采用十分精确的数据,作出确凿无误的说明,从而将字面的准确性与内涵的模糊性结合起来。所以,精细在表达上带有明显的夸张的意味,给人以醒目新奇而又幽默诙谐的感觉。精细中的数字,可以是实指,也可以是虚构。但是不论哪种,都必须给人以真实感。描写类精细是运用的数字精确并不一定真实,常常含有夸张、幽默、讽刺的意味,主要用于描写事物或作事物描写的铺垫与衬托。
(1)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就是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为十八日在段祺瑞执政府前遇害的刘和珍、杨德群两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鲁迅《记念刘和珍君》)【通过对时间精细、准确的记叙,表达了鲁迅先生对死难者铭心的记忆和深切悼念。也抒发了先生对刘和珍、杨德群两君浓烈的热爱、崇敬之情。】
(2)他跑到帐台里,把上下午卖得的现钱归并起来,又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双毫,这才凑成了八块大洋,十角小洋,四十个铜子,交付了朱三太。当他看见那老婆子把这些银洋铜子郑重地数了又数,而且抖抖簌簌地放在那蓝布手巾上包了起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叹一口气,异想天开地打算拉回几文来……(茅盾《林家铺子》)【这是描写性的精细,它的主要表达功能是为如实刻画人物和描写事物服务。“八块大洋,十角小洋,四十个铜子”组成的细节描写,写尽了林老板在经济上的窘迫。刻画出商人濒于破产的生动形象,从而折射出当时中国民族资产者的悲惨命运。】
(3)在诗人心目中,落花竟如钱塘夜潮、昆阳晨战,又如八万四千天仙一齐倾胭脂,那是何等威武壮美的气势!落红如雨,引起心潮奔泻。他是直抒胸臆,把一腔抑郁愤懑的情怀,都付与满地落花了。(袁鹰《岚山花雪》)【这里所描绘的是一幅瑰丽壮观的落花图:满目落花,红如雨,涌似潮,纷纷扬扬,像胭脂水从天而降,如彩蝶漫舞起翩跹。将人们带进一个神奇、美妙的境界。其中“八万四千天仙一齐倾胭脂”一语,形似精确的数字,实则浪漫夸张,写尽了落花的神态。精细修辞手法在作者手中,真可谓妙笔生花,巧夺天工了。】
(4)张仓老汉是枣园沟有名的“官司布袋”。据精确统计,他平均每个月要来吵闹二点八五次。(张一弓《赵镢头的遗嘱》)【如果说叙述性精细是以真实性动人的话,那么许多描写性精细则是以它“过分的精确”所造成的夸张、幽默、讽刺的情味而感人。张仓老汉,“平均每月要来吵闹二点八五次”,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数,这就寓含着对张仓的嘲讽和奚落。没有绘声绘色的渲染,没有雕琢文辞的艺术夸张,只是运用了一个极其精确的数字,便将一个号称“官司布袋”的泼汉形象描写得栩栩如生。其在刻画人物形象中所起的作用,胜过了万语千言。】
(5)杨白劳:(唱)卖豆腐赚下了几个钱,集上称回了二斤面。怕叫东家看见了,揣在怀里四五天。(贺敬之、丁毅《白毛女》)【杨白劳大年三十躲账归来,仅仅买回“二斤面”。这个微乎其微的数字,犹如一石投入湖水,激起观众心底的不平波澜。人们把不尽的同情给予了杨白劳,将满腔的愤怒倾泻给黄世仁。这种审美情感的产生,源于精细修辞中的数字。换而言之,这正是精细修辞获得良好表达效果的心理基础。】
(6)30多年来,节下来的记不清,浪费掉的她一清二楚。1956年买一口水缸,比人家同样的水缸多花了三升大米,她不知骂了那黑心的卖缸人多少回,足足懊悔了三年。(楚良《家政》)【通过"30多年来"、"三升大米"、"足足懊悔了三年"等精确数字,生动刻画了一个精打细算、斤斤计较的家庭主妇形象。"30多年来",强调时间跨度之长,突出主人公节俭习惯的持久性。"三升大米",用具体数字精确表达多花的代价,增强真实感和冲击力。"足足懊悔了三年",精确的时间长度,生动表现主人公懊悔程度之深。这种精细修辞手法通过精确的数字,将抽象的情感和性格特征具体化、形象化,使读者能够直观感受到主人公对金钱的敏感和对浪费的痛恨,比抽象的描述更有说服力和感染力。这种手法在文学创作中常用来刻画人物性格、增强真实感和突出情感强度,是作家常用的艺术表现技巧。】
(7)……钱太爷的大儿子。他先前跑上城里去进洋学堂,不知怎么又跑到东洋去了,半年之后他回到家里来,腿也直了,辫子也不见了,他的母亲大哭了十几场,他的老婆跳了三回井。后来,他的母亲到处说,“这辫子是被坏人灌醉了酒剪去的。本来可以做大官,现在只好等留长再说了。”(鲁迅《阿Q正传》)【母亲大哭“十几场”,老婆跳了“三回井”,两个精细的数字,细腻地写出了钱家对大儿子失去辫子的哀痛。生动地勾画出封建旧势力愚昧、顽固的特征。这个钱家的大儿子以后摇身一变,混进革命,成为“假洋鬼子”,前后对照,可见鲁迅批判的深意。在句中,精细的数字含有辛辣的讽刺色彩,更增添了语言的揭露力量。】
(8)我的确不见老,我常常以为自己只有21岁,干活的劲头好像才30出头,介绍对象时,他们说我是40来岁,其实那会儿我已经49岁10个月零22天了。(李晓《天桥》)【只差一个月零八天就整50岁了,可他却以为自己只有“21岁”,精确地刻画了一个“老青年”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