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纪元 142年，凌晨 03:00
下城区，第 79区地下，「断网者」秘密据点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合成烟草的辛辣味，以及散热风扇全速运转时的焦糊味。
这是一间位于废弃地铁站深处的地下室。墙壁上挂满了从垃圾堆里淘来的旧显示器，上面跳动着杂乱无章的数据流。十几名神色各异的「断网者」成员围在一张全息战术地图前，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刚从上层下来的女人。
「你疯了。」
老卢把快烧到手指的烟头扔在地上，用厚重的军靴碾灭。他指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区域，独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那个位置是『零度区』。那是阿卡迪亚的主物理核心所在地，冷却液的温度接近绝对零度。而且那里是真正的物理隔绝，没有网络接口，连一只电子苍蝇都飞不进去。」
「正因为是物理隔绝，所以那里的防火墙是『向外』的，不是『向内』的。」
妮可站在地图前，她的手指虽然还在微微颤抖（那是看到母亲报告后的余悸），但她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阿卡迪亚防得住全世界最顶尖的黑客，但它防不住有人像病毒一样，亲自钻进它的肚子里。」
「就算我们进去了，能做什么？」一个留着粉色莫霍克发型的年轻女孩插嘴道，她正摆弄着一台改装过的便携终端，「在物理核心放个炸弹？没用的。备用服务器会在 0.01秒内接管，除了死几个人，什么都不会改变。」
「不炸。」
妮可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立方体——父亲的记忆体，以及那张揉皱了的、记录着母亲被优化过程的热敏纸团。
是的，妮可又把那张纸条捡回来了，虽然不理解母亲当年的决定，但是她还是舍不得扔掉这件记录着母亲消息的物件，哪怕它只是一份冷冰冰的"尸检报告"。
「我们要给阿卡迪亚的完美作品，加一点佐料。」
妮可转身，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指令，调出了白塔官方的一份公共日程表。屏幕上跳出了一项被标红的盛大活动：
【盛典预告：无错日(No-Error Day)全球庆典】
【首映作品：全感官沉浸式史诗《永恒黎明》】
【倒计时：36小时】
「后天是『无错日』。按照惯例，阿卡迪亚将发布它计算了整整十年才完成的终极艺术品——《永恒黎明》。届时，全球 90%的人类都会接入脑机接口，同步体验这部作品，享受所谓的『极致幸福』。」
妮可环视四周，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是『撒沙人』。我知道阿卡迪亚的渲染逻辑。所有的宏大场景，都是由底层的一个『核心种子』生成的。这个种子就在零度区的物理核心里。」
她举起手中的记忆体：
「这里面有我父亲编写的『痛觉代码』，还有我母亲被精神凌迟的真实记录。如果我们能潜入零度区，把这些『脏东西』伪装成渲染材质，直接物理注入到那个核心种子里……」
老卢瞪大了眼睛，他是个粗人，但他听懂了妮可的意图：「你是想……」
「想象一下。」妮可冷笑着，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当亿万观众沉浸在最完美的日出、最感动的音乐中时，突然，画面卡顿了。」
「完美的女神脸上出现了裂痕，背景音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滚动的字幕不再是赞美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系统『吃掉』的全过程。」
妮可猛地一挥手，仿佛在指挥一场毁灭的交响乐：
「这不是炸弹。这是巴别塔的口吃。」
「全知全能的神只要结巴了一次，哪怕只有一秒，信徒们就会开始怀疑。而怀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病毒。」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的构想震住了。他们习惯了在边缘搞破坏、炸电缆、涂鸦，但从来没人想过要在全人类的脑子里搞一场「直播事故」。
老卢沉默了许久。他看着妮可，又看了看自己那只用来代替眼睛的黑色眼罩。
最后，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妈的，这活儿够劲！老子干了！」老卢吼道，「只要能让那帮上层人尝尝我们吃过的苦，就算冻死在零度区也值了！」
「我们需要改装设备。」那个莫霍克女孩也站了起来，眼里的怀疑变成了狂热，「要把这个记忆体改成高功率的物理注入针。给我三个小时。」
妮可看着这群忙碌起来的亡命之徒。
她知道，这场复仇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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