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星陨栒邑秋风冷奇谋再演孙子篇
栒邑城的夜格外静。
冯异伏在城垛上,听见陇西方向传来的马蹄声如闷雷。隗嚣的部将行巡正率两万精兵连夜奔袭,他们以为——汉军主力尚在百里之外。
“将军,要不……”副将刚开口,就被冯异抬手止住。
他望着城下蜿蜒的火把长龙,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传令,偃旗息鼓,城门洞开。”
副将瞪大眼:“将军!”
“去。”冯异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把城头汉旗全换了,挂上隗嚣的旗号。”
行巡赶到栒邑时,只见城头黑沉沉的,隗嚣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大敞如一张无声的口。
“自家人!”前锋欢呼着纵马入城。
忽然间,战鼓如惊雷炸响。城垛后伏兵齐起,火把霎时照亮夜空,汉军的赤旗如血浪翻涌。行巡的兵马堵在狭窄的城门洞里,前军后军互相冲撞,马蹄踏倒旗杆,喊杀声混着惨嚎。
冯异站在城楼最高处,夜风掀动他的披风。他看着敌军在城下溃散,忽然想起《孙子兵法》里那句话——“先处战地以待敌者,逸。”三十年前在父城老宅读到此句时,窗外槐花正落满庭院。
追击的号角响彻旷野,冯异却慢慢靠着城垛坐下。胸口熟悉的钝痛又开始蔓延,他低头,看见甲胄缝隙里渗出的血迹。
“将军!”亲兵冲上来扶他。
“无妨。”冯异摆摆手,目光投向东方,“捷报……写好了吗?”
月光照在他脸上,白得像案头那卷被翻烂的《孙子兵法》。远处追兵的喊杀声渐渐弱了,夜风送来田野里的稻香,和不知道谁家孩童梦呓般的呢喃。
正是:
豆粥麦饭记深恩,大树无言荫汉门。
回溪垂翅终奋翼,栒邑偃旗再破军。
尺素离间风波定,金甲生尘血犹温。
莫道将军今已去,青史长留止水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