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一锅炖(卷三·四十四·翩翩)

罗子浮,邠州人(今陕西西彬),自小没了父母,跟着叔父罗大业过活。大业富而无子,视侄儿如己出,难免娇生惯养。

罗子浮十四岁时,跟着一个失足妇女去了金陵。半年后,钱财散尽,被人赶到街上,以乞讨为生。又怕客死他乡,只能边要饭边赶路,一步步走向邠州。

这日黄昏,罗子浮经过一处荒山,想找寺庙借宿。走到半山腰处,遇见一个美女,两条腿又不听使唤了。

美女问他去哪。

罗子浮实言相告。

美女说道:“我在附近有个山洞,可以遮风挡雨。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走。”

罗子浮暗喜,问其姓氏,答曰“翩翩”。

两个去了一处洞府:入门便是一条溪流,往里走有两个石室,无需灯火,则光亮如昼。

翩翩先使罗子浮进溪水沐浴。又见他衣衫破烂,便取下两张芭蕉似的叶子,裁剪出一套行头,叫他穿着。

叶子上身,眨眼变成衣裤。

翩翩递来树叶,称之为饼。

罗子浮接来品尝,诚然如是。

再将树叶剪作鸡、鱼形状,放进锅里蒸煮,少时揭开锅盖,内中竟是鸡肉、鱼肉的拼盘。

室内有坛佳酿,饮酒时从中舀取,喝光了便灌进溪水,顷刻间化成美酒,如此取之不竭。

从此,罗子浮与翩翩同住洞府。

一年后,翩翩诞下一子。

罗子浮思乡心切,想领全家回去看看。

翩翩劝道:“儿子还小,等他长大再说。”

过了三年,翩翩与闺蜜花城订为姻亲。

念及叔父年迈,罗子浮时常担忧。

翩翩说道:“叔父年纪虽长,身子骨还算硬朗,不必挂念。待儿子成亲后,去留随你。”

一杆子支到十一年后。那年小罗十四岁,娶了花城家的女儿。

翩翩欢喜歌唱:“我有佳儿,不羡贵官。我有佳妇,不羡绮纨。今夕聚首,皆当欢喜。为君行酒,劝君加餐。”

一家四口同住洞府两居室,倒也融洽。

这日,罗子浮又念叨着回家看看。

翩翩叹道:“你有俗骨,注定成不了仙。儿子也是富贵中人,你带他们小两口一起走。”

罗子浮称是。

到了分别那天,花城也来送行。小罗夫妇眼含热泪,迟迟不愿动身。

翩翩与花城一并劝说:“先陪你父回去看看,想来时再来。”随后取来叶子,裁剪出三头毛驴,交给罗子浮等骑乘。

罗大业以为侄儿已死,见了罗子浮父子及孙媳,喜不自禁,忙带回宅第安歇。

方才入门,三人身上的衣裤顿时化作叶子。一阵风来,叶子破败犹如柳絮,在眼前飘散开去。

后来,罗子浮思念翩翩,带着小罗重返深山,却再也找不到洞府的入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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