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越来越近，办公室里的春运话题依旧没有散去，有人忙着核对归家的车次，有人反复清点给家人带的年货，那份归心似箭的迫切，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我握着手机，屏幕早已暗下，自上次那句聊天后，我和文萧便再无任何主动的联系，仿佛从未有过那些细碎的问候与惦念一般，可心底那份归家的期待，却愈发浓烈，压过了所有疏离与迟疑。
那份藏在心底的归家期待，早已按捺不住，我开始主动收拾行李，打理着归家要带的细碎物件，指尖触到每一件东西，都满是对老家烟火气的向往。
知言依旧像往常一样，对我温柔体贴，只是这段时间，他眼底的落寞，似乎比以往更浓了些。他依旧会提前下班做好我爱吃的饭菜，依旧会睡前给我倒一杯温牛奶，只是不再追问我是不是想家、是不是期待归家，只是默默陪着我，眼神里藏着一丝我不敢深究的委屈与不安。
我看得懂他的落寞，却始终不敢直面。我知道，他大抵是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我眼底的期待，察觉到我对着手机时不自觉柔和的神色，察觉到我对归家的迫切，从来都与他无关。可我终究没有勇气坦白，没有勇气告诉他，我心底藏着另一个人，藏着一份跨越了一年的执念，只能依旧用淡淡的疏离，掩饰着自己的心事，任由心底的愧疚，一点点堆积。
日子就在这样的拉扯中，一天天走向归期。我一边忙着收拾行李，想象着归家后和文萧一起去吃面馆、聊日常的模样，心底满是期待；一边又看着沈知言温和却落寞的模样，愧疚像细刺一样，扎在心底，既疼，又无法拔除。我依旧在现实的安稳与心底的牵挂之间徘徊，既贪恋沈知言给予的妥帖，又放不下对文萧的惦念，活得拧巴又煎熬。
归家的前一天深夜，我收拾完最后一件行李，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翻看着和文萧的聊天记录，嘴角不自觉泛起淡淡的笑意。就在这时，沈知言端着一杯温牛奶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我手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我身边，目光落在漆黑的窗外，神色落寞。
空气里一片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还有我心底慌乱的心跳声。我下意识地按灭手机屏幕，指尖微微发颤，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怕看到他眼底的委屈，怕看到他的失望，更怕他开口，问出那些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沉默了许久，沈知言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委屈，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清禾，明天就要回家了，是吗？”
我心头一紧，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清淡：“嗯，明天的车票。”
他又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望着我，眼底的委屈再也藏不住，像积攒了许久的潮水，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我知道，你很期待回去，我也知道，你心里，一直装着别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我的心底，让我浑身一僵，指尖瞬间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停滞。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底翻涌着惊惶、心虚与愧疚，只能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他只是一直在迁就我，一直在默默承受着这份委屈。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也从来没有强求过你什么，”知言的声音越来越沙哑，眼底泛起水光，却依旧温柔地望着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能安稳，哪怕你的开心，你的期待，都与我无关。可我还是忍不住贪心，忍不住希望，你能回头看看我，希望你的心里，能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望着他眼底的委屈与卑微，听着他温柔又心酸的话语，眼眶瞬间湿润了，眼泪忍不住悄悄滑落，滴在冰凉的手背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心底的愧疚，像潮水一样，瞬间将我淹没，那些藏在心底的自私与贪心，那些刻意的疏离与逃避，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刺眼。
这么多年，沈知言给予我的，是实实在在的安稳与温柔，是无论我如何疏离、如何冷漠，他都始终不离不弃的陪伴。他从不追问我的过往，从不打探我的心事，只是默默付出，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可我，却始终把他放在心底的角落，一边享受着他的付出，一边执着于文萧那份疏淡的惦念，一边占着妻子的身份，一边却给不了他一丝一毫的真心。
我忽然看清了自己的不堪——我自私又贪心，一边攥着沈知言的温柔不放，贪恋着这份触手可及的安稳；一边又沉溺在对文萧的执念里，期待着那份无法落地的惦念，既辜负了沈知言的真心，也困住了自己，更伤害了这个一直默默爱着我的人。
“对不起……”我哽咽着，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知言，对不起……”
沈知言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似乎想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却在半空中停住，终究还是缓缓收了回去，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酸：“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无论你心里装着谁，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尊重你。只是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希望你不要一直活在过去的执念里，不要辜负了眼前的安稳，也不要辜负了自己。”
他说完，便缓缓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进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没有丝毫抱怨，也没有丝毫强求，只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深夜的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我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心底的惊惶与愧疚，像潮水一般，反复冲刷着我，让我无法平静。手机静静放在手边，屏幕漆黑，没有文萧的消息，只有知言卧室里，散发出浓浓的烟味儿。
我拿起手机，又一次点开和文萧的聊天记录，看着他那句“等你回来带你去吃”，心里的期待，渐渐被愧疚取代。我忽然开始怀疑，这份藏在心底一整年的执念，这份对文萧的惦念，到底是不是值得的；我忽然开始明白，知言给予我的，才是最珍贵、最值得珍惜的东西，而我，却一直视而不见，肆意辜负。
那一夜，我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心底的惊惶、愧疚与自责，反复交织，让我无法平静。我第一次，如此清醒地看清了自己的自私与贪心，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沈知言的委屈与卑微，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到底该如何，给沈知言一个交代，给我自己，一个解脱。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泛起了鱼肚白，归家的车票静静放在茶几上，提醒着我，归期已至。可我，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期待与欢喜，只剩下满心的迷茫与不安。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我知道，我再也不能，这样自欺欺人地走下去了；我知道，我必须做出选择，必须放下心底的执念，要么好好珍惜沈知言，要么彻底坦诚，不再耽误他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