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悔吗?因为叛逆走了那么多的弯路,撞了那么多的南墙,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不后悔,为什么要后悔?无论对错那都是我自己要走的路。即使撞了南墙,即使浪费了时间,即使多走了弯路,那也是我的一部分,是我注定要经历的,对错总要我自己试过才知道,你们的经验是你们淌的,不是我的,我只是想走一条自己的路,即使中间它可能会出错, 但那也是属于我自己的路。”
这是我与度过叛逆期回归正途的孩子的一段对话,说实话,很震撼,很不解,怎么会有如此执拗的孩子?!
直到读完德国作家黑塞的《悉达多》的那天,才终于读懂了孩子,对那段黑暗的日子也终于得以释怀。
原来所谓的叛逆,只是青春期孩子的一种精神困境,是他们对既定生活轨迹的怀疑,对“被安排”的命运的反抗,以及对“我是谁”这一永恒命题的执着追问,是一段极其漫长又痛苦地寻“我”之旅。
书中的主人公悉达多就如同一个叛逆期的孩子,迷茫而又坚定的在这条追“我”之路上苦苦探寻,经历了从“本我→表我→真我→无我”的四个阶段,终于在“唵”声中找到了真正的安宁与解脱,得到了圆满。
第一阶段:本我-婆罗门之子
在这个阶段,悉达多是家世显赫的婆罗门之子,拥有世人羡慕的一切——高贵的出身、渊博的知识、众人的爱戴。
然而,他却感到极度空虚和不满足。
“洗礼虽好,但那只是水,水洗不掉罪孽,解不了精神的焦渴,医治不好内心的恐惧。”
他觉得他所学到的都是“别人的知识”,是别人强加给他的,而非亲身体验所得来的智慧。
他很迷茫,不知道“阿特曼(自我)”是否真实存在于自己的身体里,他迫切地想突破这层迷障,摆脱这个令人窒息的、既定的“我”,去找到万物的本源,寻求由自己内心深处而生的属于自己的真理,而不是单纯继承别人的教义得来的虚幻的真理。
此时的悉达多就象一个自我意识觉醒的青春期叛逆少年,白水般平平无奇又循规蹈矩的生活令其迷惘又厌倦,于是他开始无视父母的担心与痛苦,执拗着要冲破那安逸顺遂的“本我”牢笼,踏上一段前途未卜的寻“我”之旅。
第二阶段:表我-沙门与尊者佛陀信徒
为了对抗“本我”,悉达多毫无留恋地告别父亲,“潇潇洒洒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通过极致的禁欲和否定来塑造一个“表我”的苦行僧沙门。
“世界之味苦涩,人生即为磨难。”
浅薄的少年、未经世事鞭挞的少年,天真地以为只要摒弃一切、身无一物、心无杂念,努力象个沙门一样学习“斋戒、等待、思考”,忍受一切痛苦,就能扼杀感官,摆脱对“我”的执着,进入“无我”的终极状态,使心灵得到安宁。
可事与愿违,沙门的苦修路径,虽引导他脱离了自我,可终点却又总是回到了自我。
一次次的轮回之苦,让他意识到,这条路是浮于浅表,人为制造出来的“短暂麻醉”,是永远无法达到涅槃的。
《金刚经》云:“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刻意为之的“表我”无法深抵灵魂本质,所有的修行只是在原地踏步、自我迷惑,这距离获得救赎,找到真正的“阿特曼”极其遥远。
悉达多象个迷路的少年,再次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不知道何去何从。
直到见到了功德圆满的佛陀乔达摩,佛陀告诉他,讲经的目的是教人解脱痛苦,除此无他。
悉达多就此意识到:佛陀传授的是知识,而智慧是无法通过教义传授的,要想得到圆满则需要他自己去经历。
第三阶段:真我-尘世俗人
“意义和本质并不在事物背后的什么地方,而就在事物内部,在万事万物内部。”
先内求后外求,悉达多决定离开沙门,投入红尘,去亲身体验那个他一直否定的、属于感官的世界。
他向妓女卡玛拉学习情爱之娱,向商人迦马斯瓦弥学习经商之道,一步步放任自己迷失在感官、金钱和情爱之中,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尘世俗人,做着最“真”的自己。
多年后,他发现自己变得衰老、空虚、愤世嫉俗,和那些他曾鄙视的俗人一般无二。
他在梦中看到那只珍贵的知更鸟死了,由此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灵性即将泯灭。
他从这个“真我”的幻梦中惊醒,意识到这条道路仍然行不通。
第四个阶段:无我-河边的船夫
悉达多无比自厌,再次抛弃一切,来到河边准备自杀,却在跳入的刹那耳边传来了那个神圣的“唵”,意为“功德圆满”、“完美无瑕”。
就在这一声“唵”中,悉达多得以从绝望中重生。
这条河成为了他最终的老师,他向河水学会了“等待、忍耐、倾听”,抛弃了目的性,只存在于当下。
“时间并不存在”
少年悉达多、成年悉达多以及老年悉达多,都是悉达多,都是当下,没有什么过去和将来,一切都是现实,一切都有本质和现实存在。
他从河水中听到的不再是分裂的、个体的声音,而是万物合一、永恒同在的和谐之音。
悉达多理解了苦与乐、善与恶、生与死并非对立,而是一个统一的整体。
他不再执着于某一个“我”,而是让“我”的边界消融,达到了圆融统一的“无我”境界。
“无我”并非没有自我,而是不再有一个坚固的、独立的、需要被捍卫或满足的“自我”概念。
他找到了内心的“唵”,即宇宙的圆满与和谐。
而最终的放下则是通过他的儿子来完成,象是一个轮回,他从儿子身上看到了当年执意离家的自己,而他又在经历着父亲那时的痛苦与无奈,由此他彻底证悟,原来自己的路终归要自己走。
结语:
悉达多的旅程简而易懂地讲就是一个叛逆少年的寻“我”之旅。
它是一个螺旋式上升、不断否定之否定的自我探索历程。
在这段从“本我→表我→真我→无我”的寻“我”之旅中,悉达多最终明白了:
知识可以传达,智慧却不能,真理存在于每一个当下的体验之中,而“我”的本质,就是那永不停息、包容万象的生命之流本身。这条路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谁也无可替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