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林海棠林倩
简介:晚自习时,有人起哄,让班花和校霸亲嘴,推搡中把班花气哭了。
当班主任的妈妈很生气。
班花家长身份不一般,再小的事也必须严肃处理。
于是她把靠垃圾桶坐的我叫起来,问我这个班长有没有看到什么?
我正发着高烧:「……没看到。」
妈妈像是知道我会这么说:「都不知道是吧?那就从班长开始,每个人打手板四十下!」
她拿出那根专门用来体罚我的棍子,使劲拽过我的手,抽出的炸响吓哭了好几个女生。
等把我打完,班上学生正襟危坐,下课铃响了好久都没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晚上回家,妈妈拿这件事跟小姨炫耀:
「一班关系户,除了我,哪个老师管得住?下届优秀班主任肯定又是我。」
小姨看了眼盛汤时手还在发抖的我,笑道:
「你这么狠,不怕小棠跟你生气?」
妈妈用手指点我的脑袋:「她个软包子,生啥气,嘴都没跟我犟过。」
她笃定我没有脾气,直到转学过来的表妹丢了一只钢笔,妈妈课都不上就大发雷霆。
向来听话的我,第一次抓住她抽过来的教鞭:
「他们犯错是他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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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吃完饭,妈妈抢着要把小姨送回家。
我一个人收拾碗筷。等到妈妈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作业做完了没?」
她疲惫地踢掉鞋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和先前判若两人。
我帮她拔掉忘在门上的钥匙,连同她随手扔在沙发的包,一起放进柜子:
「我晚自习有点发烧,碗筷刚刚洗完,现在去写作业。」
妈妈躺在沙发上,闭目叹气。
叹气声很重,我听出里面的哽咽,心头一紧。
妈妈听出我语气里的不耐烦了。
我不该让她察觉的,她已经很累了。
「过来,」她站起身,去柜子翻了药出来,「妈妈看下你的手。」
还没好的红疤叠着新的青紫血痕。
接近手腕的道道血痕,或许是扎进了木棍的毛刺,微微动弹就像有针在扎。
「看着还好。」
她抓着我没被打的右手说。
「我就说我控制了力度,你就是娇气,一点疼都忍不住要哭。」
我看她打开药膏盖子,怕浪费,正想提醒她看错了手——
妈妈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来电是班花李昕颖的父母。
脸色骤变,她冲我道:
「自己擦药,擦完赶紧写作业,妈妈待会要看你的错题本。」
把药塞进我满是伤口的手心,妈妈夹起嗓子接听电话:
「喂,颖颖妈妈?」
「对,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我怎么可能区别对待呢,颖颖一向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了……」
对面的阴阳怪气时不时传进我的耳朵。
我看着妈妈眼里的泪光和眼尾密密麻麻的皱纹,火辣辣的伤口忽然变得有些无病呻吟。
安静离开房间,我打开灯,一个人写起作业。
大概花了三个小时。
我完成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拿手机查有没有更简单的方法。
班级群的消息却弹出来:
「死婆娘天天发瘟,更年期到了就滚行不行,每天跟个疯狗似的。」
班级群跟风刷着这句话,有跟我关系好的同学抽空询问我的情况,发现我没回,便继续跟其他人一起开批斗大会。
高中正是骂人最脏的时候。
最好的朋友问候包括我在内的妈妈全家,我看着,把消息记录删了。
妈妈会借我的手机窥视班里其他同学的动向。
查谁抄作业、谁带手机,这些我都能靠撒谎在同学面前圆过去。
但辱骂,我没法帮她消化。
妈妈拒绝接受任何失败。
哪怕有一个学生说「我讨厌林老师」,她都会彻底崩溃,拉着我一遍又一遍复盘为什么。
为什么?
人的恶意是没有理由的,不然,爸爸也不会在我刚满一岁就丢下我和妈妈。
难以消化委屈和不解,妈妈权衡利弊,最终选择挑件小事把火发泄在我身上。
「林海棠!这都几点了?你到底有没有专心写作业!」
妈妈端着圣女果进来,开门力气很大,焦虑几乎溢出。
听说我写完了,她立马道:
「你看看,都是当妈的,教出来的孩子怎么能区别那么大!」
「课不听,作业要老师求着做,还举报我体罚,不想被打倒是叫她孩子听话啊?!」
她说着抽走我的数学卷子,目光刚瞄到最后大题的题干,反手抽了我一耳光。
「这道题我讲多少遍了?!你怎么还能做错的?」
「辅助线是你这样画的吗?就这么几个公式,你个死猪脑子为什么就是学不明白!」
2\.
她把卷子撕了,大吼着叫我重新抄一遍。
我差点哭出来,但想到她刚刚骂我娇气,使劲掐着大腿才没掉下眼泪。
捡起那最后一大题的卷子碎片,我低着头:
「两道题不是同一个公式,这个地方的线不一样……」
妈妈愣了一下,从我手上拿过卷子碎片,盯着那道题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
她去找了一卷胶带,连同洗好的圣女果一起推到我面前:
「你晚自习不是发烧吗?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明天妈妈下班就给你买药。」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刚来班上的时候。
以李昕颖为首的差生为了给妈妈下马威,在讲台上放了只死老鼠。
曾经被老鼠咬过的妈妈吓坏了,后退时猛地踩空,脚踝当场骨折。
她硬是忍住了尖叫。
请其他老师代课后,她在医院大哭一场。
陪她的女老师看得难受,安慰她:
「我当初带六班时也是这样,不到一周就受不了,申请换了班,你也别太伤心了。」
「我跟你,怎么能一样呢!」
妈妈崩溃地说道。
「我考教资的时候是第一名,在之前的学校也是优秀班主任,什么样的学生我没见过,我怎么能带不好这个班呢?」
女老师惊诧又讥讽地看着她,并未再出声安慰,应付两句就走了。
留下的只剩我。
「妈妈,那个老师说得也有道理,我们不要管这些学生了好不好?」
我帮着外人说话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妈妈。
她打翻了我特意用保温瓶带来的汤:
「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你这性格成不了什么大事!」
旁边有个小孩哭着不肯打针,妈妈的吼声把他吓得浑身一抖,被拽走时再不敢出声。
妈妈失焦的目光突然凝聚。
紧紧握住我的双手,她说:「小棠,你最爱妈妈了,是不是?」
我吓醒了。
耳边阵阵嗡鸣,我捂住耳朵,全身发抖,脑海里却依旧回响着妈妈的声音:
「妈妈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妈妈只是想吓唬一下那些学生,小棠最懂事了,肯定能理解妈妈的,是不是?」
妈妈温柔的笑容逐渐扭曲。
我头痛欲裂,阵阵发晕,冲到厕所,「哇」一声吐了。
本想洗漱完再上床休息会儿,妈妈却循着动静推开我的房门。
「今天醒这么早?」她满意地说。
「那走吧,正好去接个人。」
我不记得昨天说过今天要接人的事,困惑地看向妈妈。
「看我干什么?赶紧收拾东西!」
妈妈用力推了我一把。
「耽误了你表妹转学的事,看我不打死你!」
妈妈半开玩笑地举起手,我却瞬间抬手护住头,反射性地闭上眼睛。
她的动作僵在原地。
眼里先是慌乱无措,继而愧疚,然后突然暴怒起来……
「你还在生昨天的气,是不是?!」
「妈妈跟你道歉了那么长时间,你还要这样折磨妈妈,你非要妈妈死在你面前才开心吗?」
她把碗筷一股脑推到地上,拎起煮好的鸡蛋,愤愤地说:
「扔了也不给你这个小白眼狼吃。」
兴许是气得太狠,她夺门而出时,甚至忘了带教案。
我本来想用书包把它带过去。
但想到妈妈常说的要避嫌,还是找了个黑袋子单独装。
她只是压力太大了。
只是因为压力太大才会动不动打我,只是因为压力太大才会突然崩溃大哭。
等撑过这一届,等撑过这段时间,妈妈一定会变回原来那个深爱我的样子——吗?
心脏因最后那点不信任而紧缩起来。
我摇摇头,下楼想往学校跑,却看到垃圾桶盖子上放着妈妈刚刚煮的鸡蛋。
它们那么刺眼,用蓝色塑料袋装着,隔开了团团转的苍蝇。
旁边就有打开的垃圾桶,妈妈要是想扔,随手一抛就行。
可她偏偏放在垃圾桶盖上。
我走出大概两三米,回来把鸡蛋从袋子里拿出来,剥开吃了。
3\.
掐着点冲进教室。
刚落座,同桌舒若玉就兴奋地凑上来:
「棠棠,刚校门口有个跟你好像的人,死婆娘正带着她买早餐呢。」
我应付地嗯了声,缓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
「你说林老师给别人买早餐……?」
话没说完,我听到门口妈妈的声音,转头和表妹四目相对。
她就那样大大方方地拿着妈妈买的卷饼,灿烂地介绍自己说:
「我叫林倩,是新来的转学生!」
说完又咬一大口,鼓着腮帮子,满嘴是油地冲同学们笑着。
肚子突然叫起来,我盯着妈妈,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她没看我,领着大家鼓掌,甚至专门叫两个男生去给表妹搬新的桌椅板凳。
「看吧。」
舒若玉得意地炫耀:
「我就知道转校生和死婆娘有关系,早餐都让带进教室吃了。」
「欸!你看她拿出来的那只钢笔,是你之前参加全国奥数竞赛的一等奖吧,这死婆娘对自己姑娘真是下血本了……」
晚上。
妈妈先送妹妹回家,回来时又是十点。
我作业写完了,碗筷洗干净了,等她进门第一时间便问:
「为什么?」
她有些累,心情却不错:
「什么?哦,忘记给你买药了是吧?你这不是好了吗?」
「不是,」我低着头,「我是说表妹的事。」
妈妈皱了下眉。
「她怎么了吗?」
「为什么她不用跟你避嫌?」
我顿了顿,还是下定决心说出口:
「还有钢笔,你明明说你没笔用……我才专门送你的,你知道我为了赢那支钢笔花了多少心血吗?」
「你哭了?」
妈妈嗤笑。
「就因为一支钢笔?不是吧,这有什么好哭的?」
我把手心掐出血,眼泪却越流越凶,喉咙都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
「妈妈,你真的爱过我吗?」
乖孩子是不该打断妈妈说话的,但这次,我不愿意听她的解释。
「为什么要让表妹转到我们班上?为什么你对她就不用避嫌?」
「你就那么要面子吗?就因为小姨两句话,就让表妹这个早恋逃学的吊车尾,进我们这么好的高中?!」
「你知道别人说她是你女儿时我有多难过吗?她根本不配做你女儿,她那个成绩只会让你遭到更多非议,别人会说你一个优秀班主任,教出的学生居然全校垫底!」
「还是说你知道她不好?知道她这样的孩子转到我们这个全是关系户的班会遭欺负,所以才故意不和她避嫌,只有所有人知道她是你女儿,只有这样她们才不会欺负她,你就能大大方方告诉小姨,你把表妹照顾得很好!」
我哭着哭着笑了。
「你真的致力于把每个人都照顾得很好,除了你自己,和等同于你自己的我。」
妈妈沉默地看着我。
那份沉默很可怕,里面的失望难过几乎要把我逼疯。
就在我受不了想让她说点什么时,妈妈站起身,从包里拿了医保卡和两百块钱出来。
「明天你不用上课了。」
她把两样东西扔在我脚底下。
「你肯定是生病了,不然怎么能对自己亲妹妹说这种话?」
她眼圈红红的。
「你知道你这些话多伤妈妈的心吗?我甚至在想没生下你就好了,当初你爸走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白眼狼的姑娘?」
眼泪是最容易把人逼疯的东西。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她在伤害我。
可看到她流眼泪,我居然真的有一瞬动摇,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
把地上的钱捡起来,我擦掉眼泪,认真地跟妈妈说:
「妈妈,我没病,病的人是你。」
「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不会再继续让你病下去了。」
妈妈摔门而去,觉得我的宣言不过是又一次吃顿饭就能终止的短暂叛逆。
直到后来我当众抓住她的教鞭。
她才发现,一切早已经不受她的控制了。
4\.
事情本来不应该爆发到那个地步。
尽管放了狠话,但等到次日早上,我还是乖乖把钱塞回妈妈的钱包。
吃了她做的清水面,蹬着自行车去上课。
表妹和班上同学相处得不错。
那些富二代发现只要对表妹好就会被妈妈袒护,便心照不宣地送礼笼络她。
只是她不该和校霸接触。
全班都知道李昕颖喜欢校霸很久了。她看到表妹在体育课上给校霸捡球,嬉笑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
体育课结束,我们回到班级。
所有人都看到表妹被泼满墨水的书包,还有那支笔头被摔裂的钢笔。
表妹哭了。
「你们欺负人,我要告诉林老师!」
她冲出去时,同桌舒若玉同情地看着我:
「班上出这种事,你们这些班委又要带头倒霉。」
我扎起体育课上汗湿的头发:
「我们正常上体育课,她凭什么罚我们?」
舒若玉新奇地看着我:
「不对啊,林海棠,你之前不都只会顺着我抱怨吗?今天怎么这么有血性了?」
我看她:
「那你觉得,她因为个别同学犯错,就惩罚全班班委,这事公平吗?」
不公平。
没有一个被罚的人会觉得公平。
就像我每次看到小姨来我们家蹭饭,听说她又被男人骗了钱,求妈妈帮她还债的时候。
我觉得不公平。
听到妈妈说小姨打麻将没时间,她只能缺席我的家长会,去给表妹开家长会的时候。
我也觉得不公平。
但她真的很辛苦。
她会为给我讲题熬夜到嗓子嘶哑,第二天打针服药继续上课。
也会在我发烧的时候顶着暴雨送我去医院,在有人骂我是没有爹的孩子时,暴跳如雷地冲上去争执。
我尽可能换位思考去理解她。
理解她时不时把我当出气筒,理解她因为我在学校不小心叫了声「妈妈」,便罚我一天不许吃饭。
我想着童年为数不多的美好,消化对她的恐惧和恨。
可一年又一年。
时间久到我已经记不清幼时踏青时她的表情,梦里全是她使劲打我、掐我的样子。
我或许永远等不到妈妈变好的那天。
牺牲自己成全她名声的事,也绝不会只是上课被打手心这一件。
「林倩才刚刚转到我们班两天!你们就敢这么欺负人!」
妈妈很快就跟着表妹冲进班级。
她对整个班级怒目而视,冲到李昕颖面前抓起她的手——
上面有几处洗不干净的墨水渍。
妈妈狠狠甩开她的手,打开手机播放监控画面,指着上面的李昕颖怒斥:
「为什么欺负新同学?李昕颖,你给我站起来!」
看到妈妈拿起讲台上的棍子,李昕颖终于有些害怕了。
「老师,我前几天手受伤了,你别罚我,我给新同学道歉。」
「现在知道害怕了?欺负同学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妈妈把棍子重重敲在讲台上,棍子应声断成两截。班上鸦雀无声,只能听到李昕颖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真的知道错了,林老师,我不想被打,我罚抄好不好,我手真的受伤过。」
她手上的确贴了创可贴,但从新旧程度一眼就能看出是假装受伤。
「不想打手是吧?行啊,那就打屁股。喜欢追在男人后面,看你们丢不丢得起这个脸!」
5\.
她走到墙角拿出扫把,拆掉扫把头,指着我们这群学生。
她朝李昕颖虚晃两下,扫把头最终还是对准了我。
「你早上不是说发烧要请假吗?怎么还是来学校了?这堂体育课你是不是没参加?」
李昕颖一看妈妈有把责任推到我身上的意思,立马附和:
「就是林海棠!她嫉妒新同学有漂亮钢笔,花钱怂恿我们欺负她!」
第一个被罚的人总是打得最狠的,李昕颖想也不想就拉我垫背。
我整节体育课都在帮体育老师搬东西。
正想跟妈妈解释,她突然把棍子往讲台狠狠一抽:
「我就知道是你!生病不在家待着,今天我非要灭灭你们这些歪风邪气!」
她眼睛充满血丝,牙齿将脱皮的嘴唇咬出了血。
「过来!喜欢欺负同学是不是?今天我就非要把你们这些歪风邪气都给打没了!」
我脑子一片嗡鸣。
缓了好久才重新看清妈妈的脸。
她是真心觉得我跟着她们一起霸凌?
我,被妈妈从小夸到大的乖孩子,霸凌?
头疼得厉害,眼前的妈妈出现重影,由远及近,抓住我的手。
「双手抓膝盖,屁股翘高,让全班同学都好好看看,你们这些臭虫有多恶心!多令人作呕!」
她使劲推了我一下,看我不动,抄起棍子要抽我的腿。
但她低估了从六岁就开始干重活的女孩的力气。我用力抓着棍子,直接把它从妈妈手里抢了过来。
妈妈差点被我拽倒,扶着桌子,看我的目光惊怒不已。
她像是膨胀的气球,在被戳破的瞬间,才发现手里的狗绳早已拴不住我的脖子。
「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我尽可能理智地和她对话,声音却不断颤抖。
「你看过了监控,知道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回过教室。」
「为什么她们动手就是我教唆的?李昕颖跟我关系那么差,怎么可能听我的话?」
「你有哪怕考虑过一丝『我什么都没做』的可能性吗?」
妈妈还沉浸在被抢走棍子的恐慌中。
她看着其他同学诧异的目光,脸白得仿佛行将就木的绝症患者。
「霸凌转校生还有理了是不是?棍子给我放下!」
她努力想威胁我,却反被我看出其中的破绽。
「是林倩告诉你的,对不对?」
我冷笑。
「没有任何证据,仅凭她几句话,你就觉得我霸凌,逼我当众被你像三岁小孩一样打屁股?」
紧捏着棍子,我看着死死盯着我的妈妈,有一瞬间想起父亲。
我和妈妈不是没有去找过他。
他和别的女人生了两个孩子,两个女孩,一大两小抱在一起,被爸爸打得头破血流。
妈妈当时的表情就跟现在一样:
害怕、愤怒、恐惧。
是的,我流着跟他们一样的血,我骨子里是跟他们一样的人。
我握住棍子,强忍着朝她挥下去的冲动,扭头走向李昕颖。
喜欢霸凌,喜欢撒谎,那就去死。
和她坐得很近的表妹误会了。
她以为我要打她,尖着嗓子冲妈妈大叫:
「姨妈,她要打我,你快帮我拦住她!」
脑后突然传来剧痛。
血仿佛从脑中迸溅,涌到眼眶里,温热地流下来,打湿了我颤抖的嘴唇。
我转过头,看着举着旧板凳的妈妈,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带着桌子一起倒下去。
「你完了,」我笑出了声,「不用我动手,你自己把自己毁了。」
「明明我到最后都还想着听你的话……结果,你为了表妹,什么都毁了……」
瘫倒在地上,我听到舒若玉的尖叫,还有不知是谁崩溃的哭声。
大概是妈妈吧,但我已经不想再听到她任何的声音了。
被救护车紧急送往医院的路上。
我们学校的名字登顶数个软件热搜榜首。
「恶心又无能的母亲」冲上众多评论区热评第一。
6\.
「问问自己的良心,你看到你女儿被缝十二针的时候,觉得自己配做一个母亲吗?」
「为了管学生把自己女儿的手指打骨折,你孩子真不是拐来的吗?」
「难以想象会有妈妈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孩子也是,被打不知道找警察吗?」
也有网友表示,这件事并不是妈妈一个人的错。
「她能做出这种事,还是因为工作和家庭的压力太大了。」
「她女儿也真是的,她妈妈头发都白成什么样了,配合演个戏有什么不行的。」
因为影响太大。
很快便有警察介入,禁止母亲再和我见面。
按医生的说法,我的病情已经产生很严重的躯体化症状,不能再继续受刺激。
医院陪我的是社区救助站的一位志愿者。
她和妈妈差不多大,我盯着她乌黑的头发,觉得她应该没生过孩子。
生过孩子的女人都是不幸的。
这个道理,妈妈花了十七年言传身教。
我和志愿者阿姨聊了些有的没的,她搜肠刮肚想让我感兴趣的话题,我却满脑子都是妈妈。
网上那么多难听的话,她看到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很恨我?
亲眼看到我进医院后,她会有哪怕一点点的后悔吗?
很奇怪,明明我无比期待离开她,可真等离开,心口却空落落的,仿佛过去十七年都不存在了。
「如果妈妈也不要我了,我是不是就没有家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正逗我的阿姨愣了愣,随后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