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城堡”具体代表的是什么,我们可以把它看作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力,上帝拥有不可辩驳的权利,父亲也拥有控制干扰我们的权力,而我们,也就是K.。城堡的世界在K.眼里是处于不可推到的统治下的,它的权力中心在城堡,村庄是它统治下的产物,是管理和被管理、统治和被统治的关系。在城堡的权力面前,K.并无基本的人权可言,他被村子里的居民看作一个无关的入侵者,没有一个公民应该拥有权力,是一个可悲的、毫无地位的存在。这种机制和福柯在《规训与惩罚》里分析的刑法机制一样,当代执法者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受控制者在这种机制下毫无秘密可言,且对于一切安排无权反驳,控制社会的微观权力无所不在。而K.的角色是这种权力统治下出现的例外,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反抗精神,当地村民的思维惯性和精神奴隶并没有影响到他,在寻找城堡的路上,他一直对统治权力进行着反抗与挣扎,最后的事实证明,他的反抗行为只是徒劳。
K.一生的追求不过是希望自己土地测量员的身份得到证实,可以在村子里安家落户,然而这个平平无奇的要求却到最后也没能实现,他坚持着自己独有的、不同于村子里人的理性,不被村子里的人同化,他在村庄里所做的一切都表现出了他的挑衅和对抗,最后以悲壮收场。他坚持自己最开始的追求,却不得不败在城堡的权力统治下。
三、悲剧与喜剧
卡夫卡在《城堡》中的描写,既揭露出残酷冷漠的现实悲剧,又用诙谐的语气将故事营造出喜剧的氛围。荒诞的故事包含了作者和主人公的反抗精神,在走到绝望时城堡中又总会传来消息给他希望,最后的冷漠和解脱暗示着喜剧属性,荒诞的结局也不是真正的喜剧,不过是无奈的解脱。城堡是一个强权统治的荒谬世界,K.在一开始就感受到了城堡的“虚无空洞”:“城堡山连影子也看不见,浓雾和黑暗包围着它,也没有丝毫光亮让人能约略猜出那巨大城堡的方位。K.久久伫立在大路通往村子的木桥上,举目凝视着眼前那似乎空空荡荡的一片”但他还是决定去追求那份看不到摸不着的空洞;K.收到的第一封信早在他到达城堡前就已经寄出了;在第二封来信中,克拉姆对K.的土地测量工作大加夸奖,然而那只是一封旧信,也不是写给K.的;村子里的官员比居民多出好多倍,他们对琐碎的小事发表成山的意见和见解,却没有人知道最后的决策。K.的反抗以失败结尾,但他最后都没有感到绝望,展现出了超于常人的承受能力,一次次失败却仍坚持求证,在绝望的背后隐藏着希望。K.的追求一开始就是没有结果的,是“虚无空洞的幻景”,“真正的悲剧性不仅仅是对于人的生存困境的展示,而且也是对于这种困境的超越”悲剧使人在眼泪中顿悟,感受他人生活的苦闷,从而悟得人生真理,开始新的生活;喜剧让人在笑声中反省,用宽广的胸襟面对生活的困难。在《城堡》中,卡夫卡既没有提到泪水,也没有写到笑声,K.在这场既定的悲剧中也窥见了它的喜剧性,这种“独特性的绝望与悲剧”使这部作品将喜剧与悲剧相融合。这种将喜剧与悲剧相结合在一部作品里所表现的不止《城堡》这一篇,莎士比亚的悲剧中常暗含喜剧因素,喜剧作品中也有哄堂大笑和让人潸然泪下的场面结合;雨果在《克伦威尔序》中说“畸形靠近着优美、粗俗藏在崇高的背后,恶与善并存,黑暗与光明与共”,他提倡悲中有喜、喜中夹悲的故事写法,“悲”代表了现实的残酷,“喜”代表了残酷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