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小友探店,访一家在后沙峪新开的北京小吃馆,小友对其卤煮作评:“口味偏淡、小肠略肥;但很干净,没有杂味”
机敏的宇从照片里窥到套餐价格:精品小肠卤煮+炸灌肠+北冰洋=78元。喟然叹曰:“这儿的价格够高!”
长夜寂寂,左计无聊,况甚投缘!复与小友聊起了“炸灌肠”,小友道:“这个做的好的太少了!”
诚然!即使是哥哥在数年前请我去吃的“致美楼”,此项嘉肴的味道也赶不及八十年代的街边摊!炸灌肠也是我至为喜欢的一宗北京小吃,但发展到今日,可以说是徒具其名、早已面目全非了!
与卤煮火烧的发展途径不同,炸灌肠是首先在民间流传,继而流入宫廷,然后又折返民间的。且与卤煮火烧还不同的是:卤煮火烧尽管味道越来越差,但其主要原料毕竟没变:猪肠、猪肺、炸豆腐、白坯火烧老四样未变,蒜汁儿、辣椒油、豆腐乳、韭菜花、香菜老五样佐料未变!但炸灌肠可就不同了:烹油、填料、包衣均发生了根本的变革,可以说是骨、胎全变,算起来也就制作方法依然还是煎而已了!
灌肠的历史较早,在明朝开始流传,明·刘若愚所著的《明宫史》中就有记载。《故都食物百咏》中描述煎灌肠:“猪肠红粉一时煎,辣蒜咸盐说美鲜。已腐油腥同腊味,屠门大嚼亦堪怜”;老北京街头亦常有挑担小贩经营此物:“粉灌猪肠要炸焦,铲铛筷碟一肩挑,特殊风味儿童买,穿过斜阳巷几条。”
到了清朝,灌肠流入宫廷,为帝后和大臣们认可。清光绪年间”福兴居”的灌肠在京城饶有名气,福兴居的掌柜被称为"灌肠普",传说其制作的灌肠最为慈禧太后喜欢。
灌肠好吃,首在用油!它讲究用大肠油。即从猪大肠中炼出来的油来炸制,故而正宗的炸灌肠不免会带有一种特殊的味道:骚!对此,身为杭州人的梁实秋先生很不接受,他在《北平的零食小贩》中曾揣测:“那油不是普通油,是从作坊里、从马肉等熬制出来的油,所以有一种怪味,能把人恶心死!但炸出来的灌肠,喷香!”不过,出于对健康的考虑,现在人们已经见不到用猪大肠油炸制的灌肠了,且宇估计卫生部门是否也不允许了?所以那骚味也只能见诸于文字了。
灌肠的第二个改变就是填料。最初的灌肠是向猪大肠灌进淀粉和碎肉制成,后来随着历史的发展,制作工艺发生了变化,用料越来越低廉,改用淀粉加上红曲和香料灌在猪小肠中成型了,也难怪现在人们嘲讽它是“穷人食品”。
灌肠的第三个改变是包衣。当下的超市中能够买到的灌肠将红曲和小肠也一并省去了,仅仅是用绿豆淀粉加香料灌制成型的一个长长的淀粉橛儿而已!宇曾数次从超市购回标记“龙福寺”(不是隆,怪哉!)的灌肠回家煎:用的是成品猪油、切成一头厚、一头薄的楔形,用中火、不沾锅细煎。方法俺自信无误,但收效甚差!不仅许久不发脆,而且还软化粘连!几经愠怒,遂再也不做尝试了。
“可是咱们上学时那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妻喃喃。
八十年代我和妻在北京念书,炸灌肠因其便宜和脆爽酥香成为了我俩的饕餮。那时候我们学校的北侧、动物园服装市场里总有人支着平底大饼铛“滋滋”地贩卖炸灌肠,隔老远就能闻到那诱人的香气。首先将准备好的灌肠切片,“哗”地倒入饼铛,那切片均被切成一头厚、一头薄的楔形。用中火慢煎至两面松脆,当表面带上麻点儿时,美味的炸灌肠就做好了,用铲子盛在塑料托盘里,浇上预先拌好的蒜汁,用牙签趁热扎食。它酥脆中带着软糯,外焦里嫩,好吃得紧!而且价格只有2角5分一盘,实在是我们穷学生的口福啊!
那灌肠有红、白两种,都是一体的材质,也并没看见肠衣。我感觉通常白的比红的更为爽脆!估计那红色就是红曲吧?都是一样的原料,但为啥那时候就那么香呢?始终搞不明白!
《史记·郦食其传》中说:“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这指定是太史公为统治者作的藻饰,但同时也指出了食物的重要性。所谓“饮食男女”,人纵然有富贵、有贫贱;有显达、有蹇促之别,但于食物的追求想来是一样的。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用心做事与只追求利润,其结果必然大有径庭!
“人家都是越做越好,咱们怎么总是越做越差呢?”妻幽幽叹道
宇哂笑:“咱这民族信奉“糊涂是福、难得糊涂”,越做越好怎么可能?是螺丝做好了还是笔芯做好了?是菜刀做好了还是指甲刀做好了?”
看到成都大运会上体操表演时杠木倾斜的窘态,看到卢沟桥新桥在当下遭遇洪水时坍塌的视频,想到胡适先生在1919年写的《差不多先生》,俺的心底里无尽的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