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请随我来。”一个丫鬟与我迎面而来,发出刺耳的怪笑。
我无奈地用眼睛向上画了个半圆,对此我已经司空见惯了。
丫鬟领我进了垂花门,走过穿堂,穿过一架紫檀木架子的大理石屏风。
“三小姐来了。”丫鬟打帘子通报。
我进了屋,薛夫人坐在一把榆木圈椅上。“姑娘呀。”她今日异常和蔼地把我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打了一个寒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又吩咐侍女端来一些什锦点心,拉住我的手:“姑娘今年也有二八了吧?有没有什么——”
“没有。”我打断她的话,如实回答。
“那怎么行?”她一副替我着想的样子,“皇族宗室三皇子……”
“劳烦你费心了。我不需要。”我起身转头就走。她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秦淮书,皇家三皇子,可谓是臭名昭著的嫖客。
他的风流,已经不是能用不知多少莺莺燕燕红粉枕边来解释了的。
“站住!”她喝道,“这还由不得你做主。”她抓着我的手,把我拽了回来。
“你与他是订下过娃娃亲的。”薛夫人变回往常命令我时冷冷的语调,"你该庆幸,不然我们早把你弄死了。"
她把"死"这个字咬得很重很重,仿佛我真的会被她咬死。
一路上是震天的鼓乐齐鸣,红纸金粉洋洋洒洒向城东辅到城西的街。
薛府门前两个大红的灯笼随风摇曳,托不起半点喜色。
而这大红喜轿中的人儿,有些木讷,仿佛与这世界分离。她既无姑娘离家远嫁的不舍,也没有出嫁时阵阵涌上心头的羞涩。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些什么,终是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我一袭嫁衣如火,凤冠霞帔。为了我的婚事,薛家真是给足了排面。
我仍旧记得,我上花轿前,薛夫人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到那之后规矩点,别丢了薛家的面子。
我下了喜轿,在一阵繁琐的礼仪后,有人把我带到了洞房门前,只是他仍未到。
我漫不经心地用目光扫过供桌上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又顺势去看后方的祖宗神幔。
似乎听到别人说再不拜就要误了吉时了,反正我都无所谓。
又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一个男仆抱来了一只公鸡。我突然清醒过来:"我不要……"
我确实在书上看过公鸡拜堂的故事,却不知,这次的主角是我。
"之诺听话,等秦淮书来后,我们自会让他给你个说法。"皇后平静地安慰我。
蔷薇在我耳旁悄声说:"小姐,你快别闹了,这里是皇宫,不是薛府。"
那又怎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阵怒意涌上心头,我抬手想弄倒那牌位,不料一个壮汉抓住了我的手腕,使我难以动弹。
而他,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将它掰断。
皇后颔首,不动声色。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三拜之后,我的眼眶中已经灌满了泪水。
我被一大群人与其说簇拥倒不如说是推搡着入了洞房。
待人群散后,我猛地扯下我的红盖头,胡乱地擦着我满脸的泪水。
"这什么鬼婚约呀!我真是……"我随手抓起桌上,床上的东西一通乱砸。
花烛上的烛焰被吓得左右摇晃,让这洞房内的光线摇摆不定,烛影婆娑。
蔷薇也没有制止我,只是东躲西藏,提防着飞向四面八方的物品。
突然,房门被打开了。可我没来得及收手,一个枕头向门口飞去。
枕头砸中了他,落在了他的脚边。
"你是——"我弱弱地问了一句,暗暗地打量他。
他的皮肤是如此的白皙,使得那洞房花烛的红尘都无法将他沾染。
他除了是秦淮书,还能是谁?
在脑子短路了一阵子后,我才发现他正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我,让我有的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刚刚才产生的一丝好感消失殆尽。
"我不喜欢你。"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用的是一种傲慢的语气。
"我也不喜欢你。"我不卑不亢。
"那更好,从此我们在外人面前名为夫妻,实则互不相干。"他用那冰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能将我看穿。
我打了个寒噤,不觉紧了紧身子:"行。"
他转身准备走,却又驻足。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不过你不可能是她。她兰质蕙心,而在你身上,我只看到了懦弱。"
他丢下这样一句话走了,我的手又一次下意识地去抓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