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光不刺眼,却绵长,从不知名的地方来,正好落在一棵老树的枝丫上。树便静静地立着,不招摇,也不躲避,只将那些光收进叶脉里,暗暗地酿着。风来了又去,树不过是微微地摇一摇,像是对远行的故人轻轻颔首,旋即又恢复了它原来的样子。
我们看这树时,常觉得它孤单。周遭是空旷的野,无花,无鸟,连草也生得疏疏落落的。然而树自己大约并不觉得。它的根须在泥土深处伸展,触着湿润的、黑暗的、不知几千里长的地脉;它的枝叶向空中散开,接着日光,接着夜露,接着那些看不见的、游移的星尘。它于是满了——满了,便不需要别的什么了。
人也是一样的。心里若是空着,便要在人群里找些声音来填;若是填满了,便觉得一个人坐着也好。那丰盈不是喧哗的,是静的,像月光铺在湖面上,不惊动水,却让整片湖都亮了起来。独行的人,不是因为无路可走,而是因为他的路都在心里铺好了——每一步踩下去,都踏在自己的风景上。
世间许多热闹,原是为着遮掩寂寞的;而真正的丰盈,却懂得与寂寞对坐,像两个老朋友,默默饮茶,茶凉了,又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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