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外婆走后的第一百天忌日。家里习俗,要去坟上烧纸。
外婆走了,我突然就掌握了一种新本领。我可以根据剧情需要,随时掉下眼泪。我觉得自己像个演员,只要导演喊开始,就能立刻打开思念的水龙头。
外婆走了一百天了。这一百天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第一次没有带孩子回老家过暑假。我害怕过一个没有你的暑假,害怕每天从你的窗前走过,害怕自己陷入情绪的沼泽里,拔不出来。我在北京把自己搞得很忙很累,做很多事,拼命填满每一天。一上称,瘦了十几斤。
我看到了自己的坚强,也看到了自己的软弱。
只要脑子里闪过“外婆走了”这个念头,哪怕只有一秒,我就瞬间不能自已。我未曾想过我会这么投入,外婆已经94岁高龄了,我明明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却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她离开我。
我也不再怨恨了。人人都活得不那么容易。我只是舍不得。
那些送葬的日子,我至今历历在目。
锡箔纸点燃,炊烟袅袅升起。我看见外婆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面容安详。她生前贴身的衣物被一件件丢进火里,烧成了灰。来往的宾客站在一旁,每一个人都在说老太太的好。
这些缓慢推进的奔丧过程,让我在心里一点一点地适应了外婆离开的事实。那些看似难熬的日夜,把人折腾到疲惫不堪——也许肉体的劳累,就是为了让人暂时忘却心里的痛苦吧。
可是外婆离开一百天了,我始终不敢下笔去写我们之间的故事。
那暂时还是不能触碰的疼痛。我也终于懂得了,为什么有些人会说——某些我们深爱的人一旦离开,内心始终会有一块湿地,湿漉漉的,永远都晒不干。
一切交给时间吧。
再回老家,我还会见到外婆。只是她被深埋在了土地里,我们之间隔着一堆厚土。我说得再多,也听不到她的回声了。
我最最亲爱的外婆,一切安好。
我们来生再见。
永远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