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历里没有设置生日提醒,在秋季的这一天,我照例打开对话框,开始编辑。今年的祝福语我想了很久,从我们共同记忆里的那间宿舍说起,说到毕业后各自奔赴的城市,说到这些年彼此生命里的起落——当然,这些“彼此”其实有点一厢情愿,因为说到底,只是我单方面的看见与记得。
写完之后,我检查了一遍措辞,按下发送。
然后,就像过去许多年一样,那个对话框陷入沉默。没有“谢谢”,没有表情包,没有任何回应。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扔进深水里的石子,连涟漪都来不及泛起,就被吞没了。
二零二五年了。
不知从何时起,每年她的生日,我从未落下。不是群发的那种“生日快乐”,不是朋友圈里顺手一点的点赞,而是认认真真编辑的一段话。会想起某年某月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件小事,会提起她曾经说过的一个梦想,会祝福她当下的生活顺遂平安。每一条都是不一样的,每一条都是我坐在安静的时刻里,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多少年来,不知道发了多少这样的消息。
不过,回复的时候及其少。
很早之前我会想,她看到了吗?还是消息早已被淹没在每天涌来的成百上千条信息里,连被点开的机会都没有。也或许看到了,觉得不过是客套的问候,无须郑重其事地回复。又或许,毕业那么多年,情分早就淡了,突然收到这样用力的祝福,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不知道。我永远不会知道。
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为什么要坚持这么多年?
是念旧吧。那间宿舍,上下铺,共用一张书桌的日子,是我青春里很重要的部分。熄灯后躺在黑暗里的那些夜谈,关于未来的幻想,关于爱情的困惑,关于人生的种种不确定——那时候的分享是毫无保留的,是信任的,是滚烫的。
我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们:我还记得。记得我们曾是彼此生命里很近的人。
但收不到回复这件事,就像一个日渐清晰的答案,在提醒我:那些时光,或许只有我还如此郑重地收藏着。
去年发出祝福之后,我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延伸向远处。我忽然觉得,这些年不间断的祝福,或许早就不是为了得到回应了。
它成了一种仪式,一种对我自己的交代。我在每一条祝福里,安放了一部分从前的自己。我写下那些文字的时候,是在和十八岁的那个女孩说话——告诉她,你没有消失,你在我的记忆里活得很好。
而对方的沉默,也不再让我感到失落了。它只是告诉我,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往前走,有些人选择回头看,有些人选择不回头。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今年,也许我还是会继续发。
不是因为期待某一天会收到回复,而是因为,能这样长久地、认真地惦记着一个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很深的缘分了。哪怕这份缘分,只有我一个人还在维系。
房间里很安静,我喝完水杯里的水,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