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启蒙小说,是《窗外》
爱情萌牙的种子,来自二姐姐。
小时候,一大家子睡在一间屋子里,我因为尿床,一直胆颤心惊,尿床被打的遍体鳞伤,睡不踏实,一点风吹草动就被惊醒。
(我妈说我是因为懒,不肯起床,为此,记恨她很多年,后来看到先生跟我一起记恨妈妈,我又马上“原谅”了妈妈)
有那么一次,半夜醒来,听二姐姐正在兴奋的谈论最近看过的小说,具体内容是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听得很幸福。心想:如果我也遇到这么一个人,这样的疼我爱我,我也会为他死的。
于是,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望着山的那一边,心想:等我长大,一定要去山的那头看一看。说不定有什么奇遇,搞得不好还能遇到神仙,赐我神良马笔,世外高人,传授我飞檐走壁的武功,运气好的话,可能还会像阿凡提一样,捡到一头小毛驴,再不济,捡到阿拉丁神灯也不错……
于是,总喜欢爬高高的大树,因为看得远。
总喜欢爬高高的山头,因为发现一个神奇的规律:每次爬到最高的山头,又发现还有更高的山头。
终于有一次,生气了,气愤的跟妈妈说:哼,我们家的茶山一点都不高,我爬到山顶后看到对面还有山。
妈妈说:一山更比一山高,这就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小小的我:我看到的那座山叫什么?
妈妈:雪峰山
我一声不吭,心想:找个机会,我要去爬雪峰山。
跟哥哥一说,哥哥马上带我出发了。
不记得走了多远的路,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爬到山顶,只记得一路讨吃的,一路遇贵人,最后还是走丢了,怎么回来的,已记不清楚。反正回家挨了一顿毒打。
我是主犯,遭毒打,哥哥是从犯,挨责骂。
我觉得不公平,跟小表哥告状。小表哥说:你妈遭受了多大的罪,才生下你哥,你差点把你哥搞丢了,不打死你算好了。
我没有吭声,心想:求老天把我哥带走吧,最好不要再回来了。
从此,我总是赖着跟小表哥一起睡,因为发现只要跟小表哥一起,我就不尿床,也不怕鬼。我们有说不完的话,许不完的愿,有时他说着说着睡着了,有时我说着说着睡着了……有次他不小心滚到了床底下,摔得鼻青脸肿,我笑了很久,他气愤了很久,不理我,我就不停的偷他的笔记本,直到和好。我们约好,以后他考清华,我考北大,我们在种满油菜花的太田,一边摘花踢石子追蝴蝶一边(我家最大的稻田)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后来的故事都知道了,我哥真的生病了。真的丢了几次……而我一直认为是自己害哥哥生病的,无数次难以入睡的夜晚,看着窗外漂浮的阴影,都在想,是不是鬼来索我的命了。
爹爹说:为人莫作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我做了亏心事,鬼八成要来收我了。于是,躺在被窝里,吓得瑟瑟发抖。
然后发现,得到一个神奇的预知力:每次梦到床前有一只没有手臂的手掌,我就知道,自己又要生病了。
为了得到妈妈的表扬,再苦的中药也是一饮而下。村里人人皆怕的“小某飞针”来了也不怕,获得“勇争第一”的称号。(小表哥跑不过我,勇获第二)
就这样一路胆战心惊的活着,尿床,挨打,尿床,挨打……
哥哥反复生病,我得了总想自杀又怕疼的病。(很多年以后,自学心理学,才知道这病有个名字,青春期忧郁症)
所以,每次看到孩子自杀(或者得忧郁症、自闭症)的新闻都特别难过,多么可怜又善良的孩子啊,他拯救不了父母,把刺刀狠狠的插向了自己。
昨天,再次拿起“屠刀”砍向哥哥,依然会心伤,但无怨无悔。
因为我不想再活在愧疚里。要跟这破碎不堪的过去和解、诀别。
哥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