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老石桥二百米处河边,有户朱姓人家,女主人是个光荣妈妈,大家都叫她九娘。九娘生了七男四女,中间夭折了二个女孩。剩下的九个孩子在有上顿没下顿中逐渐长大,每天早上要煮大大一锅粥,看那孩子们的吃像啊!唉!九个中七个像饿死鬼投胎,还有二个抓住挂在腰间的只有汗味没有乳味的奶头往嘴里塞。
在最小的孩子三岁那年,家里男人病逝了!留下九个孩子一堆债。劝她找个男人上门的,又或说把三个最小的给亲朋寄养的。所有的好意她都一一拒绝了。她对三个大一点的孩子说:有妈在,再苦家不会散;妈再累你们上学不能停;咱家再穷债也要慢慢还上。孩子们似懂非懂的看着瘦瘦的风一吹就要倒下的母亲,拼命点着头,眼泪叭叭的往地下砸。
日子实在难熬,在大儿子再三肯求下,她也只能同意大儿子休学在家,边干农活边自学的恳求,二女儿和大哥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同时和母亲一起照顾弟弟妹妹。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
他们家老五是我小学同学,每天上下课他嘴都在嚼着,问他在吃什么,他说刚开始饭后的余味还没吃干净,后来就饿了在吃口水。老五的衣服是哥哥们传下来的,但每件衣服上的补丁都很整齐好看。他个子比同龄人矮半个头,胖嘟嘟的脸整天很严肃。挎了个白里透黄的书包,书包里有他最昂贵的资产,是半本《三毛流浪记》。他唯一的学习时间就是在课堂上,放了学是要跑步回家和哥哥姐姐们去割猪草的。
每逢过年,他母亲就把孩子们的奖状拿出来擦干净,放到丈夫的遗像前说半天,过了一年又一年,日子慢慢好些了。恢复高考那年老大以数学满分的成绩被上海师范大学录取,在众人的祝贺声中,她一直紧紧的攥着拳头!我同学老五后来以市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协和医科大学。(其它兄弟姐妹也都发展不错)
今年春节去看望老五母亲,九娘的称谓已改为朱老太太,老太太走路时背和大地平行了,干瘦的她已经认不出我来,稀疏的银发在她头上跳跃。静座下来了,边聊家常边补衣服。厨柜里的新衣服她舍不得穿,城里她是住不习惯的,因为家里有她最大的宝贝:老伴遗像下的柜子里满满的都是儿孙们的奖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