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宗贡爷及其后人(2)

那年气候反常,天气特别热,太阳像倒扣的火罐子一样当空照着,空气中蒸腾着灼人的热浪,天地之间仿佛顷刻就会燃烧起来,屋子里的墙壁都热得烫人。到处无有一块乘凉的地方,然而,庄稼的长势却特别好。田野里一片绿油油的,小麦正在孕穗儿,肥硕的麦穗一个个出头,漫散着醉人的泥土气息的清香。这是多少辈人眼里从未有过的好年成,眼看丰收在望了。

宗家沟的老祖宗宗天成,是由儿孙们搀扶着到地里看庄稼的。老人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日子不多了,想最后一次到田里看看。这天,他的心情特别好,一路上不停地给后代儿孙们讲述他创业的艰难历程,把他当年扎犁开垦的地方一处一处指给后人们看。就在这时,老人面前的一大片即将成熟的麦穗儿,突然无风晃动。紧接着出现了奇怪的唰唰声,这声像魔怪的干风一样盘旋在人们耳边。人们只觉得眼前一黑,眨眼工夫,一群群老鼠从地里钻出来,只见它们打着旋儿,一个个像训练有素的马队,大的驮着小的,小的背着更小的。它们排列在村道的马路两边,黑鸦鸦一大片灰不溜秋的皮毛,一个个头大腰细,瞪着两只小黑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突然,仿佛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立刻四下弹开去。顷刻间,麦田里响起一片嚓嚓的咀嚼声。这可怕的吞噬声整齐而又尖利,就像有无数把菜刀在同时切割。仅仅一会儿的工夫,一大片即将成熟的麦浪在人们眼前消失了,只剩下光光的麦秆,像筷子一般直立在灰蒙蒙的大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也太可怕了。族人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宗天成老祖的脸上立时变成了黄土色。他只觉得脊梁沟儿隐隐发凉,两腿颤颤的要跪倒一般,口中喃喃念着:神虫,神虫。族人们全部吓坏了,没人见识过这样多的老鼠,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也没人听过这能吞噬一切的声响。人们全都像傻子一般。这时,老祖宗天成突然叫道,快去取先祖的神器。立时有人跑回去,把村里的那架饱喂血汗的木犁抬了出来。老祖晃晃地站起身来,把那架木犁顶在头上,又颤巍巍地重新跪下。在炎热的日光下,他高举着乌黑油亮的木梨,向祖先祷告,恳求祖先的庇护。族人们都跟着跪下,齐声祷告。一个时辰过去后,老鼠渐渐散去。村人们把老祖搀扶起来,齐声欢呼圣器的灵验。然而,老祖却默默不语,有一种沉重压在他的心上,无人知道。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里并没有再发生异常的事情。他们已确信这祖先的圣器是可以抵挡一切的。然而第10天傍晚,可怕的事情又发生了,大群大群的老鼠往庄稼地里跑,它们从四面八方攻击庄稼地。族人们吓得不知所措,个个束手无策。老祖在院子里一边命令族人们取木犁,一边不住的念叨,作孽,作孽。他让族人抬着木犁,到各处地畔祷告上苍。族人们听话地照做,老鼠又一次退走了。不料到了夜深人静,从庄稼地传出来嚓嚓的声响,好似大群的羊进入庄稼地一样的咀嚼声,让人们听的刺耳可怕。族人们急了,眼看吃到嘴的庄稼,遭到老鼠的苦害,他们哭叫着补上去和老鼠抗争。人们用手中的铁叉、镰刀、木犁等农具,纷纷向老鼠攻击。谁知那些害人虫压根没把人放到眼里,它们像领命的战士一样,顽强死命和人们争夺救命的粮食。

这就是关中地带历史上有名的人鼠大战。就这样人鼠相互斗争到东方发亮,才发现眼前一大片一大片的庄稼穗子,一夜之间被无情的老鼠全咬的掉落在地上。疲惫的人们退回了村子,到处都是哭声。此时的村里到处都是老鼠,人们的房前屋后,屋里屋外到处都是老鼠的世界。村里的大人小孩吓的都不敢出门,耽怕脚地踩到老鼠被反咬一口。屋子的脚地下,被老鼠挖了好多的洞,人走时猛不防就一脚踏进老鼠洞。屋里简直成了老鼠的防空洞,盛粮食的大小家具,全被老鼠咬的七零八散。粮食内积满了老鼠的粪便,到了夜晚,人们吓得不敢脱衣服睡觉。当时盛传,说有一家人家的一个小男孩被老鼠挖了眼珠,有一家小女孩被老鼠啃掉了耳朵。这一传闻出来后,家家户户夜不灭灯,耽怕老鼠伤害娃娃。再加上夜里老鼠相互撕咬,吱吱哇哇,惊得人们入不了梦乡。

那个时候,整个宗家沟变成了老鼠的天下。这样折腾了一个月后,有天夜里,村里突然静悄悄的,人们都感到很奇怪,总算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大家在一块说,也许是老天把这些害人的东西给给收走了!又过了三四天,这天刮着西北风,扫过人的身边时,夹带着一股股臭味。当时都认为什么东西腐烂了,就到处找,才发现屋内屹崂里到处堆着死老鼠。人们急了提着箩筐向外到时,才知外边墙角马路地头到处都是死的一堆一堆的老鼠。

这时,老祖宗天成病的已经不行了,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话,快逃鼠疫。后人们听后,才懂得了怕是闹鼠疫,可已经来不及了,鼠疫已经浸入人体,村子里大人小孩,个个头重脚轻,浑身无力,寸步难行。有严重的已经口吐鲜血,挣扎着死了。到了第二天,大部分人鼻口出血,抓天喊地,命在旦夕。

医学上把鼠疫叫出血热,老百姓叫青腿牙杆。这场瘟疫来得太快了,两三天功夫,宗家沟一带人死畜亡,连空中的鸟儿飞到此,都从空中落地身亡。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太可怕了,灭了宗家沟几代的族人。只有身上蕴含着祖先无穷耐力的后人宗步伦(我们的太爷),偏巧地幸运躲过了大灾难。这要归功于冥冥的天意。

在闹瘟疫的前一个月,住在汉中刘家庄的舅舅,拉着一头灰驴上门,来到宗家沟,接他的姐姐回娘家。这位姐姐小名叫兰英,正是后来成了老贡业的宗步伦的母亲。当时,他们的母亲因为突然生病,严重到了卧床不起。老人希望能见女儿一面,兰英听到母亲病重,心急似火,怀抱着不满两岁的儿子,骑了毛驴来到娘家。

母亲已经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父亲早已去世,只有他姐弟俩在母亲的膝前尽孝,从而躲过了一场要人命的大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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