笋
黄河浪
我那同事滨对笋极有“研究”，长在哪里的笋嫩，长在哪里的笋鲜，了如指掌。滨学过厨师特别喜欢吃我爱人家的笋，每次爱人从上山挖来，我定会通知我赶快回我家来拿，说挖到好笋了，过了夜，笋的味道就差了。
今年也不例外。妻子趁着回家做清明的机会特意上山挖了二颗。
由于我味感迟钝，经常辨别不出一棵笋的好坏。滨就会嗟叹：“你真的是吃种谷长大的吧，连笋的好坏也不知道！”有一次，同事摆家宴，请他去掌勺，就和滨一起去菜市场，滨指指点点问我哪一棵是采自南山上的哪一棵是采自菜园，让我观察它们的区别。我看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大的区别。
滨就取过采自山上的笋教会我说：你看它笋壳的颜色，焦黄色，纹路细密清爽；看它的形状，像纺锤；再看它的肉质，白嫩而结实。同时滨又取过采自菜园的笋让我看，我发现它的笋壳是粗糙的，纹理也是粗线条的；形状呈一字形；肉质是粗粗的，而且泛黄。
我第一次发现貌似同样的笋还有这样明显的区别。
滨说，怎么会没有区别，这世上什么东西都有区别就和人是一样的。笋的好坏与土质关系很大。南山东西走向，山坡朝北，日照合适，土壤终年潮湿，加上那里是黄泥土，黏性强，笋就得在潮湿而韧劲十足的土壤里“挣扎”，要比其他地方生长得更艰难，结果就导致笋壳、笋肉细密，肉质鲜嫩，它的形状也是上小下粗，像个大纺锤。而菜园里的笋，土质松软，笋可以轻轻松松地生长，所以它的肉质就会松松垮垮，笋形状也几乎是一根直筒。
这真是行行有门道，万物也皆有因有果。种什么因就结什么果。
每年开春，春雷响过后，滨也会采一些雷笋在家弄好让我去他家尝鲜。雷笋是一种小笋，对于雷笋的生长，滨也了如指掌。去年春雷过后的第三天，正是双休日，滨就和我回一起去山上，因为美味的雷笋全面“出产”了。我当时不信雷笋会这么早长出来，陪他一起上山，果然发现在小竹林里，一根根、一簇簇，到处都是。
滨很神秘的说：雷笋雷笋，顾名思义，就是打雷后长出来的笋。那雷笋啊，就像个兵，一听到雷声，就争先恐后地从土里钻出来了。最好二三天内采下它们，如果与空气、阳光接触时间长了，口感就差了，最后还会滋生苦味，没法食用了。
滨说有好多的大厨师对笋的烹饪，大都“束手无策”，他们变不出什么新菜品。这时滨会说烹饪之精义，无非是顺应食材之原味，追求一个“鲜”字。一份好食材，真的不需要复杂的烹饪手法，简简单单最好。就好比是过日子。
滨还说他笋之所以和“损”谐音，就是稍微弄不好就会涩嘴，一涩嘴就会“损”人。他说笋要会弄会调会呗。他说吃过星级酒店和所谓的农家菜馆吃过笋，但直到如今，他说吃到最美味的笋，就是以前在农家吃的那种刚刚从山下挖下来的黄泥笋，放入自家腌制土猪肉，用柴火慢慢煨炖出来的腌肉浓汤笋，你吃一次就会想念一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