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发烧了。
用水银温度计测的,38度,那根银色的柱子稳稳卡在刻度上,亮得刺眼,盯久了眼眶发酸。赶紧翻出退烧药,橘色悬浊液,哄着“一口甜一口苦”地喂下去。半小时后摸他后背,潮乎乎的细汗渗出来,再量,37.2——心口那块石头总算挪开半寸,能喘口气了。可气还没喘匀,咳嗽来了。干咳,一声接一声。
药效撑不过四小时,体温又悄无声息地爬回来,37.6,37.8,好在没再破38。但咳嗽依旧赖着不走,格外磨人——脑子里全是“会不会转肺炎”“要不要去医院”的念头来回撕扯。
更揪心的是那张贴在墙上的暑假计划表。拼音描红、数学口算,每天各两页,红勾已经连了半个月,现在全成了泡影。书桌上摊开的练习册,铅笔还搁在没写完的“b-p-m”田字格里,橡皮屑散了一桌。我不是在乎那几页纸,是怕落下进度后他更吃力,也怕病好了要熬夜补债,他累,我们也累。
可转念一想,计划算什么呢?他难受才是真的。药、温水、米粥、换下汗湿的睡衣,每一样都比打卡更急迫。只盼咳嗽快快退去,体温别再反复,至于那些落下的功课,等他活蹦乱跳了再说吧。好在现在,体温降到36.7了,额角终于干爽——希望明天醒来,他能元气满满。
说到底,心就那么大,装得下病痛,就装不下从容。可只要他好起来,从容,我慢慢学着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