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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最长的河流卢瓦尔河，被誉为法国的母亲河。它是法兰西文化的摇篮、昔日法国王公贵族们的后花园。
来法国，不来卢瓦尔河谷，不能说是一次完美的法兰西之旅。
考虑到性价比，我和几个朋友选择了卢瓦尔河谷拉特汗庄园的羊舍乡村客栈作为落脚点，打算以此为圆心，早出晚归，游历周边景点。
客栈房舍是昔日庄园佣人们的住房，从其名称就能悟出一二。
该庄园建于19世纪，在古堡云集、古迹荟萃的卢瓦尔河⾕，这也只能列入名不见经传的一档了。但也切不可小觑，庄园面积挺大，里面有森林、草地、水渠、小湖、驯马场、鹿苑、花园、小教堂，透出浓浓的贵族气息，虽已呈破败相，但仍能感觉到当年的显赫。
拉特汗是一条小河的名字，此河从庄园南端穿过，注入莫索湖，庄园如今已辟为开放式公园。
拉特汗庄园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环境优美，空⽓清新，且宁静无比。
庄园和周围的乡村丝滑地融为一体，入夜之后，更是万籁俱寂。应该是睡眠神经敏感者的理想之地。
没成想，翌日凌晨，一阵群狗狂吠把我惊醒。
叫声或高或低，或平和或惨烈，令人毛骨悚然。我打小生活在城市，从未领略过此动静，深感震撼。
连续几天皆如此。
这动静，尤其是狗狗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一直困扰着我，外出游览时老走神，因为脑海中时不时会跳出疑问：庄园附近有狗狗养殖场？或是动物虐待狂所为？
从周边景点归来往往是傍晚，偌大的庄园里只有我们几个游客，管理人员早就下班回家了。空旷静寂。压根儿找不到人打探狗狗的问题。
因此，群狗乱吠之谜一直是我心中挥之不去的困惑。
二
我们决定就地游玩一天，因为早出晚归连轴转实在有点儿累人。
那就去拉特汗庄园的近邻布雷依村寻幽探密也不错。
一条笔直的林荫道将两者相连。林荫道的右侧是庄园的森林，左侧是农田。从庄园徒步十来分钟即可抵达布雷依村。林荫道宽敞平坦，来往车辆却很少。走在路上，除了林间田野的虫鸣鸟啼，或偶尔车辆驶过的擦擦声，几乎听不到其它什么动静。
离开林荫道，进入村子，就像来到了一个静谧世界，似乎虫们鸟们的鸣叫声也被屏蔽了，此地的主旋律就一字： 静。
打破此寂静的就是我们自己脚步的沙沙声。
我们来此不抱任何的目的，不作任何的预期，只跟着自己随意的脚步，随意地徜徉在布雷依村的天地里，邂逅美好，收获惊喜。
村中央是座圣母院，这是法国农村的标配，也是布雷依村的制高点，从村子附近的任何角度都能看到其高高耸立的尖顶。
村口竖有一块布雷依村地图，旁边是乡村公交站点。稍远处是一战二战纪念碑。碑文写着：紀念1914 -1918为国捐躯的布雷依儿女。
村政府是栋两层小楼，因其负责人都是业余兼职，估计铁将军把门的时候居多。村政府斜对面是间小面包店。
一座教堂，几条小巷，数幢农舍，这就是布雷依村。
拉特汗庄园的名声本不大，布雷依村自然也就沾不上多少光。因此，布雷依村就一直低调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素面朝天，不施粉黛，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自己的原始容颜。
因每天早上我都会来布雷依村买点面包，一来二去，就和面包店老板莱昂熟悉上了，眼下刚好在村里漫步游逛，当然要找他侃上几句。
面包店大门洞开。莱昂双手托腮，胳膊肘撑在柜台上，眼睛无聊地瞅着外面。见我们进去，立马起身，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寒暄之后，我开门见山地问：“莱昂先生，布雷依究竟是镇还是村？”
他笑着向我竖起小手指头答曰：“是村，且是个很小的村，约一二百口人，只少不多。”
我又问：“咋这么少？”
他撇撇嘴说：“年轻人都跑城里去了，剩下的都是老头老太年龄大的。”
我跟他说：“本想抽空去趟巴黎，可铁路老是罢工，你们法国人可真会折腾。”
他坏笑着调侃：“大家累了，想多休息休息呗。”
我话锋一转，又问他：“知道庄园附近有谁养很多狗的吗？”
他眼球转了两圈，答曰：“还真不清楚呢。我是外地人，上班来，下班走，知道的不比您多。”
我想通过当地人整点关于狗吠的线索还是落空了。
三
布雷依村就那么丁点大地方，一支烟工夫已转了好几圈。而且除了面包店老板没见到其他人。无奈又转回了面包店。
莱昂见此状，知道我等已“走投无路”。便揶揄我说：“无聊透顶了吧，小到连个喝咖啡的地方都没有。附近有个莫索湖，建议你们去一下，景色不错。村口有块地图牌，你们可以查看一下位置，顺便等路过的乡村小公共。”
我们回到了村口，看了看地图牌。左等右等不见有小公共过来。
想找个当地人打听一下，可周围连个人影也没有。正四处张望，忽见从圣母院方向驶来一辆皮卡，且就停在我们身旁。
我忙上前向司机咨询如何去莫索湖。他爽朗地笑着说：“不远，就在拉特汗庄园后面，不过徒步过去还是费点时间，正好我也去那个方向，捎带着你们去不就得了。”
路上，司机小伙告诉我，他是汽车修理工。特喜欢养马，修车的活儿不多时，就去帮人调教调教马。还说，乡下空气好，就是人少，没啥娱乐，他的发小们大多奔城里去了。
我问：“您咋不去城市呢？”
“哎，在哪儿不是修车？又没啥大本事。”他淡定地回答。
法国人爱侃，我们就这么老熟人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车子很快就到了莫索湖畔。下车后，他指着拦河坝耐心地跟我说：“你们放心去逛吧，景色特棒。返回时看到这个坝就对了，拐上旁边的小路，一直走就可以回到拉特汗庄园。”说完转身就上了车。还未来得及向他道谢呢。我忙跟在车后大声说了句Merci beaucoup(多谢了)。他探出头来，手一抹给了个飞吻，大声回了句Amusez-vous bien(祝你们玩得开心)。一溜烟车就消失在远方。
带着热心司机的祝愿，我们美美地欣赏了莫索湖及其周边那油画般的田园风光。恬静的布雷依村，景美人也美。
四
我们按照司机小伙的叮咛，顺利返回拉特汗庄园。
刚走到羊舍乡村客栈门口，只见从对面院子的一排房子里呼啦啦蹿出百十来只短腿狗狗。而且都没被绳子拴住。我人生第一次面对如此庞大的狗群。毫无思想准备。本能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它们。小时候被狗咬过一回，至今仍心有余悸，对它们没有啥好感。
应该承认，这些狗狗并未对我们龇牙咧嘴，乱叫乱嚷，显示敌意。而是自顾自地蹦蹦跳跳，快活无比。随后一老头轻声吆喝着，把它们赶向庄园西面的草地。
目睹这一幕，我很难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它们扯到一起。
我晕乎了，庄园为啥养着这么一大群狗狗？是养大了卖给别人看家护院？还是作为宠物？抑或上菜单？法国人可是不吃狗肉的。
望着渐行渐远的狗群，竟然对它们的命运产生了一点儿怜悯之心，虽然小时候被咬过，且最近它们的惨叫声让我极度不爽，但刚刚那有惊无险的相遇及它们的表现，还是让我对它们有了些许莫名的好感。
五
下午，在院子里碰见庄园的女管家。这是入住羊舍乡村客栈以来第二次与其照面。
从闲聊中得知，她其实就是这个庄园的主人，现在和丈夫俩共同管理着这份产业，但并不长住于此，他们在索米尔市里有房子，一般是早出晚归。一儿一女都不在身边，一个在美国，一个在巴黎。孩子们对这个庄园根本不感兴趣。
聊天中，我顺便问了一句：“你们法国人是不吃狗肉的，庄园里怎么养了那么多狗呀？”
她笑了，忙跟我解释：“过去，法国卢瓦尔河⾕的王公贵族们曾痴迷于‘猎犬围猎’这一传统，我们家的先輩们也不例外，就效仿王室建了拉特汗庄园，盖了犬舍，买了猎犬，请了训犬师。
法国大革命推翻了王公贵族阶级，加上现代社会反对残酷虐待动物，‘猎犬围猎’这项传统活动就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拉特汗庄园是祖传家业，需要维系，我们也靠此为生。孩子还在读书，处处要钱。庄园本来名气就不怎么大，再加上经济越来越不景气，前途堪忧。
为摆脱困境，我们绞尽了脑汁。最后想到何不利用庄园现有的森林、草地、鹿苑、犬舍等资源，训养一群猎犬，再现当年权贵们钟爱的‘猎犬围猎’，说不定能吸引一大批游客呢。
于是就买狗，请训犬师，按照传统方法进行严谨的‘军事化’管理和训练。推出了‘狩猎节’。这就是庄园养了那么多狗狗的缘由。”
我听了“军事化”一词，马上就追问：“每天清晨，狗狗们都会狂吠一阵，此起彼伏，好像挺惨烈的。是不是用了电棍或皮鞭子之类的工具严格训练所致？”
她马上说：“我们可没有电棍、皮鞭子。至于狗狗们为什么会惨叫狂吠我也说不清楚。我带您去找训犬师，他肯定懂。”
女管家把我领到了犬舍前，喊来了训犬师，请他给我解释一下。
训犬师是个须发已灰白的老头，眼睛炯炯有神，他笑着说道：“这是个很容易被误解的问题。猎犬习性就爱嚎叫。尤其是早晨，肚子饿，期待喂食，有的狗狗一听到训犬师的哨声或脚步声，就激动得开嗓尖叫。一只犬嚎叫极易引发整个犬舍的连锁回应，演变为持续嘈杂高亢的喧嚣噪音。个别等不及的甚至哀嚎。但只要吃到食，立马就安静了。听到这种声音确实让人揪心。如果影响到您，实在抱歉。”
随后他打开犬舍门指着里面的狗狗说：“您看这些都是最有名的法国三色猎犬，平时都是安安静静的，只在围猎时接到信号才高声嚎叫着搜寻驱赶猎物。所以除了早晨，您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大屋子狗狗。过些日子就是狩猎节了，那是真正检验训练成果的时候。”
啊，终于解开了我心中的谜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