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也妮葛朗台》描绘了法国19世纪前半期罪恶的资本主义社会景象,以及金钱对人的思想灵魂腐蚀和摧残。其中塑造最成功的人物,就是女主人公的父亲——葛朗台。作者用最精妙的笔法去刻画这个吝啬鬼的形象。在一开始,作者借具体介绍葛朗台的屋子为由,讲述了他发家的身世,虽然也有靠自己的聪明得到一笔钱,但他真正的大收入来自于三笔遗产,两笔来自于他夫人家,只有一笔是自己外婆遗留下来的。但是,我们可以看见葛朗台对于自己的妻子并不好,对她给他带来的财富使用的心安理得,甚至不惜再在她身上榨取一些油水,连自己给妻子的钱,到头来还要为自己所用。让我们看到他吝啬之外,精明狡诈的一面。
“讲起理财的本领,葛朗台先生是只老虎,是条巨蟒:他会躺在那里,蹲在那里,把俘虏打量个半天再扑上去,张开血盆大口的钱袋,倒进大堆的金银,然后安安宁宁地去睡觉,好像一条蛇吃饱了东西,不动声色,冷静非凡,什么事情都按部就班的。”这是作者在小说开头对葛朗台的描述,更加生动地描绘了这个人物的形象。除此之外,巴尔扎克还给他了一些很有趣的人设:特定时期的结结巴巴;常用的四句口诀;蛇眼,肉瘤……这些特点被写在小说的开篇,贯穿于小说的始终。
葛朗台吝啬鬼形象塑造的成功,还离不开作者对当时拜金环境的塑造,索漠城里的人们高兴与否全在和利益相关的晴雨表上,“黄金一般的好天气”“天上落金子下来了”作者用极度讽刺的笔法去描绘索漠城的百姓们,全文没有一个细节为他们说过一句好话,完完全全的给读者展现了一群势利,贪婪,愚蠢的市井小民形象。(为什么愚蠢,是因为我看到那群人为葛朗台囚禁欧也妮而议论、而愤慨、而同情时,清楚地知道他们这些行为并不是出于内心的善意,而是借这个由头去攻击背信弃义、赚取他们钱财的葛朗台,借着端详欧也妮忧郁的脸庞去证明自己也是很善良的。这种举动,和鲁迅笔下那群找祥林嫂听故事而落泪的女人们有何区别呢?)
在这之中,还有两方比较重要的势力——公证人克罗旭一家和银行家拉格桑一家,他们全都为了夺取葛朗台的家产而聚集到葛朗台一家的身边,而巧妙的是,葛朗台也想利用他们给自己赚钱。就这样,两者形成了巧妙地平衡。但是,似乎还是葛朗台稍稍占了上风,他利用银行家无偿为自己去巴黎办事(这里就出现了经典的结巴场景),把银行家一家变得“分崩离析”,格拉桑在巴黎流连忘返,他的女人成了活寡妇,他们与欧也妮的联姻一事也化为泡影。
可笑的是,这样一个家庭,居然还可以维持的下去,甚至在葛朗台死后,他们夫妇还能携起手来向欧也妮讨要钱财。这样一个以利益维持的婚姻只是法国当时千万家庭的一个缩影,爱情反而成了婚姻里最轻贱最不足为重的东西了。
而葛朗台母女,一生没有真正接触过金钱,属于金钱的受害者,两人最后都渴望在天堂得到解脱。在欧也妮的眼里,金钱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让自己可以感受到爱情的工具,但是最后却也变成了送走爱情的工具。
她和查理可以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查理因为在一个名利场的环境中成长,缺少母亲的教导,在他心中一直存在追名逐利的种子,只是缺乏一个合适的土壤让他生根发芽。而欧也妮不一样,她从小就被父亲瞒着,不知道金钱的概念,还有一个虽然懦弱但十分善良的母亲时时陪伴她。相比查理,欧也妮才是有金子般内心的人物,所以她才不会在拥有巨大财富后被金钱腐蚀。当然,我相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金钱对她造成的悲剧之大,使她无法站在金钱的同一侧。
还有一个令我特别在意的点,可以看得出来,欧也妮和她的母亲都不属于面容姣好的美人,但是却因为精神上的平和圣洁而显示出动人的光辉(而这又与宗教信仰有关)。其中还有一段特别讽刺的插曲,欧也妮恳求神甫让她遁入空门,归依教会。而神甫却为了夺取她的金钱而抛弃信仰,利用他人的信仰为自己牟利(老葛朗台也做过类似的事)。可见宗教信仰在功利社会正在逐渐被解构,渐渐消逝,而作者强调女性身上散发的美,或许也有对恢复信仰的希望和期盼在。
最后,我在《欧也妮葛朗台》里,发现了一个所有人的“失落”,追逐金钱的人,最后都能守住金钱;渴望爱情的人,最后身边却聚满了为利而来的人们;以为自己抛掉了一个累赘,最后却发现这个累赘居然正是自己一直追求的……在一个金钱至上的社会中,无论是追名逐利者,还是无欲无求者,最后的结局都是被金钱所残害,被无端的命运所捉弄,我觉得这也是作者抨击罪恶社会警醒世人最好的方式,以大的悲剧告诉所有人:金钱之下,无人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