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写下这个题目,我的泪又一次溢出了眼眶。每当想到你才只有四十几岁,却已深埋地下,坟头长满凄凄的荒草,我都禁不住痛心不已,总想写点什么,以寄托我的哀思,也将我曾经的伤痛埋葬,无畏地在这爱恨交织的人间行走。
弟妹姓余,是老公一个远房兄弟的媳妇儿。其实我对她的了解很少,只知道兄弟曾在老家的乡镇工作,待人热情,颇善谈吐,能力也强,因此,家族中在外工作的人员回乡办事,都由他负责接待协调。弟妹烧得一手好菜,很多时候他们就在家中招待八方来客,家族中很多人都夸弟妹贤惠能干。他们育有一女一子,看起来是一个非常美满幸福的家庭。
不幸也许是从她的儿子上高中的时候开始的吧。那时候,他们已在县城买了房,兄弟升了职,工作更忙了,大多数时间都呆在乡里的工作岗位上。他们的儿子也如愿考上了县城里的重点高中,可是孩子的叛逆期也来了,孩子迷上了游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出门,中间这个挣扎痛苦的过程我不太清楚,只是后来听说这个孩子断断续续出走了七个月。这七个月的时间里,弟妹动不动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打着手电筒去找孩子,找回来了,孩子依然如故,于是又离家出走,就在一次风雨交加的夜晚,找孩子的弟妹感冒了,因长时间不见好,一检查成了白血病……面对生病的母亲,无助的父亲,孩子依然无动于衷,那是一种怎样痛彻心扉的折磨啊!孩子的父亲横下了一条心,不找了,结果民警将饿晕在山上的孩子送了回来。也许痛苦让孩子成长了吧,这次回来,孩子和父母约定放下手机,重返校园。兄弟托关系将孩子转入县城里的普通高中,孩子渐渐走上了正轨,弟妹的病也呈现出好转的迹象。我们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突然传来弟妹去世的消息,我简直不敢相信。真是人生遭际实堪伤,因疫情来袭,弟妹的后续治疗被迫延迟,估计再加上孩子在家的表现又让她忧心焦虑,本已好转的病情再次复发,已回天无力了。吊唁的时候,兄弟述说的一个细节让我久久不能平静。老家的规矩,人死后,衣服都要烧掉的,当兄弟打开衣柜准备收拾媳妇儿的衣服时,发现弟妹早已将自己的衣服打包得整整齐齐放好了。听到这里,所有在场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不禁失声痛哭……人们常说,女人无论有多少衣服,还是觉得衣柜里缺少一件衣服,女人对衣服的感情可见一斑。可以说,女人衣柜里的每一件衣服,都承载着她的一份心情、一个故事。当弟妹拖着病体,一件一件地整理这些衣服的时候,该是怎样苦乐悲欢的心情啊!我常常想,你一件件地收拾着衣服,一点点地抹去自己的痕迹,如此冷静,如此决绝,是绝望至极,还是情深无己呢?
人们常说,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不幸发生在别人身上就是故事。当我也同样面对着沉迷手机的孩子时,我理解了你的痛苦和挣扎。你走之后,后续的故事也成了我的人间清醒。我不能说兄弟是一个薄情的人,因为你走了还不到一个月,上门给他介绍对象的人就没断过,他毕竟还年轻,能坚持一年多才再娶,已经比很多男人深情了,而且新弟媳也确实非常优秀,她也曾有过不堪回首的过往,不过她挺过来了,时隔多年,她又找到了自己觉得值得托付的人,于是勇敢而智慧地搞定了自己和你的孩子,成了你的继任。若你泉下有知,想必对这样的人也恨不起来吧?
那一日,还沉浸在痛苦中的我见到了她和你的孩子,还有我的兄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想起了你,一想起你,我就感到无比的痛心和惋惜,不能不说新弟妹是个让我佩服的人,可是我依然心疼你。“由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而你已不能哭……我总在想,是怎样的一念之执,让你深陷痛苦的泥潭,以致于不能自拔?如果你能看开一点,望远一些,坚持一段,你就能和兄弟相扶相携地走到儿女成家立业,再回首这段经历,也不过是人生的一个故事而已!
弟妹,你在那边还好吗?你已摆脱了人世间的悲哀,就别再徘徊凝望,揪心你的孩儿们了。他们有他们的命运轨迹,你生前无力改动,死后也别耗费娇弱的灵魂去护佑他们了。你既已往升极乐,就穿上漂亮的衣裙,善待自己,做一个逍遥的仙儿吧。如此,亦可告慰你的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