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是地理盲。上学的时候,所有需要背诵才能拿高分的科目都是一塌糊涂,地理更是。所以经常忘记地球上的经纬度划分,南北高低更是没概念的。
前几天有那么几天天气特别好,一直到下午五点,太阳依然是明亮刺眼的,逆光看向人,需要手搭凉棚。虽然是春寒料峭,却带着薄薄的温暖。夕阳照在对面的楼房的北窗户上,不锈钢护窗栏熠熠闪亮着耀眼的光芒,和它照射的阴影,组成一小片一小片明快亮丽的银色矩形。
北纬36度,我刚查到的青岛纬度。在这里,这个季节,黄昏的夕阳可以斜照到北边的窗户。也许是因为我们附近的房子并非正南正北向,和纬度无关。总之,现在的夕阳可以铺满楼后面的大半面墙壁,站在窗户上飞鸟啄背的影子印在东楼的西墙上,像我们对着灯光在变换着手势。
有着明亮光泽的春天的黄昏总是会让人舒适的懒洋洋的却又小雀跃的。阳光安静地反射到屋内,让人心生恍惚,感叹生命中每个不期而遇的小美好。心情轻盈地就像山泉水里冒出的泡泡和窗外未经世事的孩童们的欢笑一并飞舞,就连光柱中的浮尘都显得可爱起来。
春天的黄昏请你陪我到梦中的水乡,二十年前的这首歌总是在某个春天的傍晚被哼起来。它代表着一段交错延长的铁轨,一树开满紫色花朵的梧桐,一度曾无疾而终的青春恋情。
烟台纬度与青岛相近略高,也在36度附近。夕阳的灿烂美好是我难以磨灭的记忆。
每个人的年轻大概都是是无知的无畏的无所畏惧的。就是因为拥有这种锐意,年轻时光才会显得珍贵而精彩。那时候我喜欢夕阳,喜欢唱歌,喜欢被人喜欢。
夕阳斜照在黄色油漆的教室课桌上,安静迷人。我喜欢就这样绕着桌子在空荡荡的有回音的教室里轻轻地唱歌,是忧伤的,自恋的,不自觉的美好。
我上学的高中学校的西面有一座山,小连绵。每周五的下午没课,如果天气好就总喜欢去爬山。通常是自己,偶尔碰到同行的人。一路爬山一路高歌“风在吹雨在飞,带给你带给我一片遥远的回忆”。刚洗完的头发在上山的路上就被风吹干也吹乱。长发飞扬,群魔乱舞,略带狂野。爬到山顶,找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下来,听风看夕阳。直到夕阳端庄缓慢地落下去,映红脸庞。四周寂静下来,飞鸟偶尔划破长空,山树摇曳。
许巍说“谁画下这天地,又画下我和你,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意境优美而伤感。我曾是那画中人伫立落日山顶。
人到中年,身不由己。在我哥生病八年里,我先后送走了生病的年迈的父母。
几件后事是要回烟台办的。前几天又去了烟台。回青岛的高铁正是下午时分。经过胶州湾的时候,落日高悬。跨海大桥像一座虹横架在大海上,灰蓝色的海水细细密密地闪烁着银色的光芒。高铁快速飞驰而过,我们只是匆匆过客,令人惆怅的复杂的心绪又涌上心头。
我很喜欢落日,不管它是否在我生活过的北纬36度。落日熔金会感到欣喜,阴天苍白又感到忧伤。转眼间人生过一大半,落日就像一个老朋友啊,默默关注着我的欢乐和悲伤。
人生就是一场未知的旅行。许巍说“总是在说再见,相聚又别离,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