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做一个忙人难还是做一个闲人难?你多半觉得忙更难,你再想想工作日和休息日,哪一个过好更难?在工作日里你被任务推着走,被日程表控制着,一件件事落实,忙碌却心里有数;而休息日,时间全凭你安排,在睡到自然醒后,对于要干什么怎么度过,不少人心里一片茫然。尤其到了退休,准时起床却不用去工作了,很多人都一时难以适应。会工作会忙是出于生存生活的需要,会玩会闲却是对人要求极高。
古人中就是这样一个妙人,没有走传统文人的路出仕,而是做起了闲人,做得还挺好,好到了让人称妙的程度。他就是明末清初的李渔,文艺大家,对生活美学极其倡导,素有才子美誉,世称“李十郎”。早在三百多年前,他就是中国当时最著名的小说家、戏剧家、美食家、出版家、园林设计师,这个头衔可以继续写下去,总之,他除了没有当官,几乎穷尽了当时生活的所有可能性。让我们来顺着他的这些头衔梳理一下他做过的事。
小说家:所作《闲情偶寄》中论戏曲部分为古典戏曲理论的重要文献,主张“填词之设,专为登场”,在创作上提出“立主脑”、“密针线”、“减头绪”等要点。 所作传奇《比目鱼》、《风筝误》、《意中缘》、《奈何天》等十种,均存,合称《笠翁十种曲》。 另有短篇小说集《十二楼》、《无声戏》,诗文集《笠翁一家言》等。 今人辑有《李渔全集》。如果这些你都不熟悉,《肉蒲团》的作者正是他。
戏剧家:37岁搬家到杭州,以写作为生,他的才情很好,下笔又快,小说和剧本完全贴合读者、观众的需求。很快站稳了脚跟,只要他出手,作品立即就被一抢而空。他快的时候十几天就能写一出剧,转手就拿去上演,有的时候甚至会边写边演,李渔成为了清初中国的“巴尔扎克”或者“莎士比亚”那样的人物。靠着他的一管笔,真的养活了一大家子人,而且为他赢得了相当的声誉。
出版家:李渔出名后作品被大量盗版,他搬家到南京,在出版印刷业的重镇南京开设自己的书坊,不仅刻印《水浒传》《三国志演义》《西游记》《金瓶梅》等热销名作,而且他的全部作品也都在自己的书铺印刻,算是垄断了当时的市场。他改造印刷技术,注重装帧设计,在与伪书、劣书的竞争中终于脱颖而出,传授绘画技巧的《芥子园画谱》就是由李渔主编并出版的,成为后来不少画家的工具书。
戏班班头:除了开设自己的书坊,他还在南京创建了自己的家庭戏班。李渔好色,娶了许多的姬妾,他让自己的小妾们充当演员,自己任戏班班头,上演自己写的剧目。李家班不单在南京前往名士权贵家演出,而且还举办全国巡演。按照李渔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全国九州,历其六七”,李家班跑遍了大半个中国。
美食家:李渔生活在杭州和南京,自称“蟹奴”,一顿能吃二三十只大闸蟹。 当时的大闸蟹也不便宜,李老师为了吃蟹,每年都要提前存钱,到了秋天才能大快朵颐。他还要做很多醉蟹,一直吃到来年春天。 李渔对大闸蟹的赞美,流传至今:“蟹鲜而肥,甘而腻,白似玉而黄似金,已达色、香、味三者之至极,无一物可以上之。” 话说得很清楚,在中华美食这一块,大闸蟹封顶了。
园林设计师:最初在家乡浙江兰溪建山庄,号称“伊山别业”,后多方筹集资金在南京建“芥子园”,面积不足三亩,李渔苦心经营,达到“壶中天地”的境界。在这里李渔不仅组建家庭戏剧班演出,还开书铺卖书赚钱,芥子园成为清朝出版业的著名品牌,沿袭两百多年。当下的很多图书收藏者还以收藏到芥子园印行的图书为荣。
李渔并不是一开始就立志做一个闲人,他出生于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富裕家庭,从小天资聪颖,父母对他寄予厚望,请先生教授诗文。25岁顺利考上秀才后,28岁考举人落榜,次年再考再次落榜。落榜让李渔经历了两件事,一是中行人中榜后假装不认识他,二是途中遇匪,拿不出钱的人被杀。两件事都是世情淡薄无常。32岁的李渔正处于明朝风雨飘摇满人铁骑肆掠之时,他放弃了入仕的想法,彻底融入市民,开始了自己的“美家生活”。
他好吃、好色,用文人的素养来迎合市场的需求,写出了不少深受欢迎的戏剧,他看准出版行业和戏剧行业的商机,发挥自己的优势,在两个行业里赚钱养家,也滋养自己的艺术生活。他没有纠结于时代的变迁中身份的选择,也没有固守传统文人的入仕价值观,他坦坦然享受生活,拥抱生活。更为可贵的是,即使处于清朝,他自已开戏剧班还是被文人所不齿,而他并不以为意,反而在门上挂“贱民居”的匾额,他已经拥有了现代很多的都没有的“被讨厌的勇气”。
李渔的一生,虽自幼饱读诗书,却并没有多少执拗,不纠结于建功立业的仕途,也不像魏晋名士纵性任情,不像陶渊明隐居于山林,不像屈原报国无门自投汩罗江,他选择了将目光转向生活,从园林之美学设计,家中器具的使用,饮食的口感,妇人的妩媚。认认真真地过着日子,却将日子过成了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