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豆之旅

伊豆之旅

島崎藤村

翻译:王志镐

注:大仁:静冈县伊豆之国市大仁镇,位于伊豆北部,离修善寺不远。

 汽車は大仁へ着いた。修善寺通ひの馬車はそこに旅人を待受けて居た。停車場を出ると、吾儕われ/\四人は直に馬車屋に附纏(つまど)はれた。其日は朝から汽車に乘りつゞけて、最早もう乘物に倦んで居たし、それに旅のはじめで、伊豆の土を踏むといふことがめづらしく思はれた。吾儕は互に用意して來た金でもつて、來出るだけ[#「來出るだけ」はママ]斯の旅を樂みたいと思つた。K君、A君、M君、揃つて出掛けた。私は煙草の看板の懸けてある小さな店を見つけて、敷島を二つ買つて、それから友達に追付いた。

「そろ/\腹が減つて來たネ。」

火车到了大仁站,有接旅客去修善寺的马车在那里等着。出了车站,我们四人直接走到马车店。那天早上,从一开始乘上火车起,我就对这种乘惯了的交通工具厌烦了。踏上了伊豆的土地,我感到很新鲜。由于是相互凑合准备的钱,我们想尽可能享受这次旅行,所以与K君、A君、M君聚在一起出门。我发现有挂着烟草招牌的小店,就买了两盒敷岛牌香烟,然后去追同伴。

“喔,有点肚子饿了。”

とK君は私を見て笑ひ乍ら言出した。大仁の町はづれで、復(ま)た/\馬車屋が追馳(おいか)けて來たが、到頭吾儕は乘らなかつた。「なあに、歩いた方が反つて暖いよ。」斯うは言つても、其實吾儕はこの馬車に乘らなかつたことを悔ゐた。それほど寒い思をした。山々へは雪でも來るのかと思はせた。私の眼からは止處とめどもなく涙が流れた。痛い風の刺激に逢ふと、必きつと私はこれだ。やがて山間に不似合な大きな建築物の見える處へ出て來た。修善寺だ。大抵の家の二階は戸が閉めてあつた。出歩く人々も少なかつた。吾儕われ/\がブル/″\震へながら、漸くのことである温泉宿へ着いた時は、早く心地こゝろもちの好い湯にでも入つて、凍えた身體を温めたい、と思つた。火。湯に入るよりも先づ其方だつた。

K君看见了我,边笑边开始说道:错过了去大仁镇的车,我们又赶到马车店来,可是到头来还是乘不上。“没什么,走路倒反而暖和。”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我们为没有乘上这趟马车感到很懊恼,想到天如此寒冷,山上下雪了吧。我的眼睛不住地流眼泪,每逢受到冷风的刺激,我的眼睛一定会这样。我们差不多可以看到与山谷不相称的巨大建筑物了,那就是修善寺。可是大多数房屋二层楼的门大都关了,走出来的人很少。我们虽然冻得直哆嗦,然而当好不容易看到那温泉旅店时,想到快跳入那使温泉中,把冻僵的身体暖和一下,心情感到无比舒畅。

 湯治に來て居る客も多かつた。部屋が氣に入らなくて、吾儕われ/\は帳場の上にある二階の一間に引越したが、そこでも受持の女中に頼んで長火鉢の火をドツサリ入れて貰つて、その周圍へ集つて暖あたつた。何となく氣は沈着おちつかなかつた。

 湯に入りに行く前、一人の女中が入つて來て、夕飯ゆふはんには何を仕度しやうと尋ねた。「御酒をつけますか。」斯う附添して言つた。

「あゝ、お爛を熱くして持つて來とくれ。」とK君が答へた。「姉さん、それから御酒おさけは上等だよ。」

来进行温泉疗养的客人很多,房间里气都喘不过来。我们从账房上面的二楼一间房间穿过,请求负责的女招待将长火盆里多添些炭火,便聚集在它周围烤火,总觉得自己情绪还未恢复平静。

在去入浴之前,一位女招待走了进来,问我们晚餐如何准备。“请问要点酒嘛?”她还加了一句。

“啊,请烫热后拿来吧!”K君回答。“大姐,还有要上等酒喔。”

吾儕の身體も冷えては居たが、湯も熱かつた。谷底の石の間から湧く温泉の中へ吾儕は肩まで沈んで、各自めい/\放肆ほしいまゝに手足を伸ばした。そして互に顏を見合せて、寒かつた途中のことを思つて見た。

虽然我们的身体很冷,温泉却很热。谷底的石头之间涌出来的温泉水将我们的肩膀浸没了,各自放肆地伸展了手足。然后相互面面相觑,看来想起了路上的事情。

其日、吾儕の頭腦の内は朝から出逢つた種々雜多な人々で充(み)たされて居た。咄嗟に過ぎる影、人の息、髮のにほひ汽車中のことを考えると、都會の空氣は何處迄も吾儕から離れなかつた。吾儕は、枯々な桑畠や、淺く萌出した麥の畠などの間を通つて、こゝまで來たが、來て見ると斯の廣い湯槽(ゆぶね)の周圍へ集る人々は、いづれも東京や横濱あたりで出逢さうな人達ばかりである。男女の浴客は多勢出たり入つたりして居る。中には、男を男とも思はぬやうな顏付をして、女同志で湯治に來たらしい人達も居る。その人達の老衰した、萎(しな)びた乳房が、湯氣の内に朦朧と見える。吾儕は未だ全く知らない人の中へ來て居る氣はしなかつた。

那一天,我们的脑袋里充满了从早上出来后所遇到的各色闲杂人等。瞬间一晃而过的人影、气息、头发的气味——想起火车上的事情,觉得我们似乎在哪里都逃不过都市的氛围。我们从枯干的桑田、浅色刚萌发的麦田之间穿过,虽然来到了这里,可是看到在这宽阔的温泉池子周围聚集的人们,还是那些哪里都可以遇到的东京和横滨周边的人。许多男女浴客正在进进出出,其中,有些男人似乎不觉得自己是男人的样子,还有的人似乎是与女同志一起来做温泉治疗的。那些人已经衰老,在浴池朦胧的水蒸汽中,可以见他们干瘪的乳房。我们甚至不觉得是来到了一些完全不认识的人中间。

 湯から上つて、洋服やインバスの脱ぎ散してある部屋へ戻つた。これから行く先の話が出た。K君とA君とは地圖を持出した。其時吾儕は茶代の相談をした。

「何處へ行つて泊つても僕は茶代を先へ出したことが無い。」斯うK君が言つた。「何時でも發つ時に置く。待遇が好ければ多く置いて來るし、惡ければまた其樣にして來る。」

「僕も左樣さうだナ。」とA君も言つた。

兎に角、この雜踏した宿では先づ置くことにした。大船でサンドヰツチを買つた時から、M君は帳面方を引受けて居て呉れた。

从池里上来,回到脱下来的西服和长披风撒落一地的房间,提起了出发前说的话。K君和A君拿出了地图,这时我们正在讨论小费。

“到哪里去住宿我都没有遇到先交小费的事情。”这是K君说的话。“什么时候都是事后给的,如果招待好的话多给,招待不好却还是这个样子!”

“多亏我是爱喝酒的。”A君这样说。

不管怎样,先在这家嘈杂的旅店安顿下来。从在大船上买三明治的时候开始,就让M君负责付账方面的事情。

こゝの女中も矢張東京横濱方面から來て居るものが多いといふ。夕飯には、吸物(すいもの)、刺身(さしみ)、ソボロ、玉子燒(たまごやき)などが附いた。女中は堅肥(かたぶと)りのした手を延ばして、皆みんなの盃へ酒を注ついだ。

这里的女招待许多也是从东京横滨方面来的。晚饭有清汤、生鱼、鱼肉松、煎鸡蛋等。女招待伸出肥厚的手,往我们各位的酒杯里倒酒。

「汽車の中で君に稻妻小僧の新聞を出して見せた女があつたネ。あの女なぞは餘程面白かつた。僕は左樣思つて見て來たあれで得意なんだネ。」

とK君は私の方を見て思出したやうに言つた。吾儕は樂しく笑ひ乍ら食つた。

“火车上有位女士给你看了关于闪电侠的报纸。那位女士非常有趣,我想她看上去喝醉了吧——她还很得意呢!”

K君看着我,回忆似的说。我们快活地便笑边吃。

宿帳はA君がつけた。A君は皆なの年齡としを聞いて書いた。K君三十九、A君は三十五、M君三十、私は三十八だ。やがてK君は大蛇のやうに横に成つた。醉へば心地好ささうに寢て了ふのがK君の癖だ。殘る三人は、K君の鼾を聞きながら話し續けた。

旅馆登记簿由A君填写,他问了我们大家的年龄开始填写。K君三十九,A君三十五,M君三十,我三十八。不久,K君像大蛇似的横成一团。他如果喝醉了,就心情舒畅地睡了,这是K君的嗜好剩下的三人,一边听着K君的打鼾一边继续聊天。

 翌朝頼んで置いた馬車が來た。吾儕は旅の仕度にいそがしかつた。仕度が出來ると、直に宿の勘定をした。

「K君、僕の方で拂はう。」と私が言つた。

「ナニ僕が出しとくよ。」とK君は懷中(ふところ)から紙入(かみいれ)を出しながら答へた。

「ホウ、かゝりましたナ。」とA君は覗いて見た。

「隨分食つたからね。」とK君は笑つた。早速M君は手帳を取出した。

宿からは手拭を呉れた。A君の風呂敷包は地圖やら繪葉書やら腦丸やら、それから修善寺土産やらで急に大きく成つた。吾儕は宿の内儀おかみさんや番頭に送られて、庭の入口からがた馬車に乘つて出掛けた。

第二天早上预定的马车来了,我们都忙着旅行的事情。事情忙完了,马上结账住宿费。

“K君,我来付账吧。”我说。

“说什么呀,我来付吧。”K君一边从怀中取出钱包一边回答。

“因为我吃的多呀!”K君笑了。M君马上拿出他的笔记本。

旅店给了手巾,匆匆忙忙用A君的包裹皮将地图啦,明信片啦,头疼药啦,还有修善寺的土产啦包了一大包。旅店的女主人和领班将我们送到庭院的入口,乘上马车出发了。

天氣は好くても、風は刺すやうに冷かつた。K君、A君、M君、三人とも手拭で耳を掩ふやうにして、その上から帽子を冠つた。私の眼からは復た涙が流れて來た。車中の退屈まぎれに、吾儕は馬丁べつたうの喇叭を借りて戲れに吹いて見たが、そんなことから斯の馬丁も打解けて、路傍(みちばた)にある樹木の名、行く先/″\の村落を吾儕に話して聞かせた。斯うして狩野川の谷について、溯つた時は、次第に山深く進んで行つたことを感じた。ある村へさしかゝつた頃、吾儕は車の上から四十ばかりに成る旅窶れのした女に逢つた。其女は猿を負つて居た。馬車は驅せ過ぎた。

尽管天气很好,风却是刺骨地冷。K君,A君,M君三人都将手巾将耳朵掩盖上,再在上面戴上帽子。从我的眼睛里不断地流出泪水,马车中十分无聊,我们借来马车夫作警铃的喇叭,胡乱吹着,看到这些,马夫与我们之间毫无拘束,将路旁的树名,所到之处村落讲给我们听。还有当我们顺着狩野川的山谷溯流而上时,我觉得正渐渐深入山中。当我们路过一个村庄的时候,我们在车上看见一位四十岁左右的惯于旅行的女人,她肩负着一只猴子,马车超过了她。

湯が島へ着いた。やがて晝近かつた。温泉宿のあるところ迄行くと、そこで馬丁は馬を止めた。吾儕はこの馬車に乘つて天城山を越すか、それともこゝで一晩泊るか、未定だつた。山上の激寒を畏れて、皆なの説は湯が島泊りの方に傾いた。

吾儕の案内された宿は谷底の樫の樹に隱れたやうな位置にあつた。其日は他に客もなくて、溪流に臨んだ二階の部屋を自由に擇ぶことが出來た。「夏は好いだらうね。斯樣こんなところへ一月ばかりも來て居たいね。」と互に言ひ合つた。天城の山麓だけあつて、寒いことも寒い。激しい山氣は部屋の内なかへ流れ込むので、障子を開放して置くことも出來ない位だつた。洋服で來たM君と私とは褞袍(どてら)に浴衣(ゆかた)を借りて着て、その上からもう一枚褞袍を重ねたが、まだ、それでも身體がゾク/\した。

汤岛到了,差不多接近中午了。直到到了有温泉旅店的地方,马夫将马喝住。我们是否乘这马车越过天城山,是否在此住一宿还未定。山上的严寒使人畏惧,大家倾向于住在汤岛为好。

我们被带去的旅店阴翳在谷底橡树中的位置。那天因为没有其他旅客,才能自由选择临近溪流的二楼房间。“好喜欢夏天呢!哪位只是在一月份来此居住呢?”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因为在天城山脚下,越是感到寒冷。猛烈的山风吹进房屋内部,不能打开拉门弃之不顾。穿着西服来的M君和我借来棉和服和浴衣穿在身上,在此之上再加一件棉和服,还是觉得阵阵发冷。

伊豆之旅

岛崎藤村

火车到了大仁,通往修善寺的马车在那里等待旅人。出了车站,四个人直接被带到马车店。那天一早坐上火车,已经厌倦了交通工具,而且旅途第一次踏上伊豆的土地,觉得很稀奇。我们想用各自筹的钱来享受这次旅行。我和小K、小A、小M一起出门了。我找到一家挂着香烟招牌的小店,买了两盒敷岛香烟,然后追上朋友。

“我肚子饿了。”

小K笑着看着我说。沿着大仁的街道,马车夫追了过来,但终究我们没有上车。“没什么,走着走着反而暖和。”话虽如此,其实我们也很后悔没有坐上这辆马车。感觉如此寒冷,让人以为山上要下雪了。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每当遇到寒风的刺激,我一定会这样。不久,来到一处与山间不相称的大型建筑物,修善寺。大部分人家的二楼都关着门。走动的人也很少。当我们颤抖着好不容易到达温泉旅馆时,我真想赶快泡个舒服的温泉,温暖一下冻僵的身体。火,洗澡之前先想到它。

来温泉疗养的客人很多。我不喜欢这个房间,就搬到账房上面二楼的一个房间,在那里请负责的女佣把长火盆里的火盛了一大堆,围在周围取暖。但总觉得心情有些不平静。

去洗澡之前,一个女佣进来,问晚饭要准备什么。“要喝酒吗?”这样补充道。

“啊,把热乎乎的烂片拿来。”K答道。“姐姐,还有酒是上等的。”

我们的身体很冷,水很烫。在谷底石缝间涌出的温泉中,我们将肩头沉入水中,各自纵情地舒展四肢,然后面面相觑,回想起寒冷的途中发生的事。

那天,我们的脑袋里满是从早上就认识的各种各样的人。刹那间掠过的影子、人的气息、头发的鬓发——一想到火车上的事,都会上的空气始终萦绕着我儕。我儕穿过枯桑田和刚长出嫩芽的麦田来到这里,一看到聚集在这么大的浴池周围的人都是在东京和横滨一带认识的人。男女浴客进进出出。其中也有一副不把男人当男人看的表情,和女人一起来温泉疗养的人。那些人衰老、干瘪的乳房在热气中朦胧可见。我们还不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中间。

洗完澡,回到放着衣服和浴巾的房间。谈到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小K和小A拿出了地图。那时我们商量茶钱的事。

“不管去哪里过夜,我从来没有先付过茶钱。”小K这样说道。“离开的时候随时都有。待遇好的话就多留些,待遇不好的话再来。”

“我也是这么认为。”A君也说。

总之,我决定先在这个拥挤的旅馆里待一会。从在大船买三明治开始,M就一直负责记账。

据说这里的女佣也大多来自东京横滨方面。晚饭有汤、生鱼片、肉松、煎鸡蛋等。女佣伸出粗壮的手,给大家的酒杯斟满酒。

“在火车上有个女人把闪电小子的报纸拿给你看,那个女人相当有趣,我左思右想地看了看——她很得意呢。”

小K看着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们开心地笑着吃了起来。

住宿登记簿是A君签的。A君问了大家的年龄后写的。K三十九岁,A三十五岁,M三十岁,我三十八岁。不久,小K像大蛇一样横躺着。一喝醉就舒舒服服地睡,这是小K的习惯。剩下的三个人听着K君的鼾声继续说着话。

第二天早上定的马车来了。我儕忙着准备旅行。准备端上来后,直接结账。

“K君,我来付吧。”我说。

“什么嘛,我来拿。”小K一边从怀里掏出钱包一边回答。

“哦,买了啊。”A君看了看。

“吃了不少呢。”K笑着说。M立刻取出记事本。

旅馆送来毛巾。A君的包袱里有地图、明信片、脑丸,还有修善寺的特产,一下子变大了。我儕在旅馆老板娘和掌柜的护送下,从庭院入口乘马车出门了。

天气虽好,风却刺骨刺骨。小K、小A、小M三个人都用毛巾捂住耳朵,戴上帽子。泪水从我的眼里流了出来。在车上打发无聊的时候,我儕借了马夫的喇叭开玩笑地吹了起来,斯马夫也听进去了,把路旁树木的名字和目的地的村落告诉了我儕。就这样,当溯流到狩野川的山谷时,感觉自己渐渐深入了深山。在前往某个村子的时候,吾儕在车上遇见了一个四十来岁的憔悴女人。她背着一只猴子。马车疾驰而过。

温泉到了岛上。快中午了。走到有温泉旅馆的地方,马夫在那里停下了马。我儕不知道是乘这辆马车越过天城山,还是在此留宿一晚。畏惧山上的严寒,大家倾向于住温泉岛。

吾儕被领到的旅馆位于隐藏在谷底栎树背后的位置。那天没有其他客人,可以自由选择二楼临溪流的房间。“夏天该多好啊,真想在这种地方住上一个月呢。”互相说着。因为是天城山的山麓,寒冷也是寒冷的。猛烈的山气涌进房间里,连打开纸拉门都不可能。穿着西装来的M君和我借了一件棉袍穿上浴衣,再用一件棉袍披上,但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来到这里,已经是完全陌生的人了。北伊豆的北伊豆特色,在熙熙攘攘的修善寺看不到,而在岛上可以看到这野趣盎然的温泉。一切都与我儕的生活相去甚远。洗澡水很温,但之后很暖和。午饭宰了一只鸡。肉像野兽一样强壮。骨头敲得粗糙都伤了牙。但是太天真了。

“阿姐。”我问像是山里人的女佣。“这里只有我们家的人啊……姐姐果然是这家的人吗。”

“不,我不是这里的人。”女佣答道。

这姑娘走后,A君说:“和修善寺相比,这里的女佣也不一样啊。吾儕吾一到跟前就吓一跳。”他若有所思地说。

平时对橡树特别感兴趣的A君比谁都发现了屋檐下茂密的绿叶的新鲜之处。隔着这谷底的栎树,有时会觉得自己被骗了,以为下雨了。仔细一听,果然是溪流的声音。由这个声音产生的混杂的感觉把我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儕。我儕觉得自己远离了家。

“完全忘记了世间。”

小K用力说道。

K君和我寄来了关于这家旅馆的明信片。我也劝了A君。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旅行。”A说。“是左先生吗,给我家寄一张吧。”

M君,把你也送到母亲那里去奈何怎么样?”我试着说。

M君看着明信片笑了。“真难得——一定是告诉了什么人寄来的吧。”

我们儕在二楼聊了住在东京的人,聊了年轻时的事,聊了去世的朋友。小K看着我说了这样的话。

“我觉得我的一生中似乎有阴影在逼近,总觉得有这样阴暗可怖的阴影——你不这么想吗?不过,我哥哥已经死了,所以我才会这么想。”

“你死了,我给你开个追悼会。”我半谑地说。

“现在你说得这么轻松……。”K摇晃着高大的身躯笑了。“那时候,他说了那样的话,该怎么说呢。”

汤最终决定住在岛上。日暮时分,吾儕吾出去散步了。出门的时候,我遇到了旅馆的老板娘。“这里有山芋和山药吗?”我问老板娘。

“好的,我去看看吧。不巧的是,现在什么都没有——既没有蔬菜,也抓不到河鱼。”老板娘心灰意冷地说。

“如果芋头汤和山药能出来的话,能请我吃一顿吗?”

拜托了这么一句,然后在山谷里转了一圈。替吾儕去买酒的孩子,正好吾儕散步回来的时候,从谷上下来了。

傍晚开始村民们聚集在温泉里。据说这些人是为给血液而来的。晚饭前吾儕去泡个澡,发现浴池周围都是大人和小孩,多少有些顾虑吾儕。吾儕宁愿与斯山家的人们一起洗澡。水还是温温的,没有丝毫变化。不容易出来。我儕的眼睛里映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激烈劳动的手,粗糙的茶色头发,刚鼓起的处女般的乳房,长着肿疮的令人疼痛的男人嘴唇……

晚饭上不来我儕想要的芋头汤。菜有剩鸡肉、奇怪的蒸蛋羹和蔬菜。有人说茶有异味,可能是水的缘故,可饭也同样发臭了。这里的女佣拿来的登记簿里有我所认识的画家惠美的名字,于是闲聊又开始了。白天寂寥的溪流声变得嘈杂起来。睡觉前我儕又去泡了一杯澡。

第二天早上拜托的马车来了。我儕忙着准备旅行。准备端上来后,直接结账。

“K君,我来付吧。”我说。

“什么嘛,我来拿。”小K一边从怀里掏出钱包一边回答。

“哦,买了啊。”A君看了看。

“吃了不少呢。”K笑着说。M立刻取出记事本。

旅馆送来毛巾。A君的包袱里有地图、明信片、脑丸,还有修善寺的特产,一下子变大了。我儕在旅馆老板娘和掌柜的护送下,从庭院入口乘马车出门了。

天气虽好,风却刺骨刺骨。小K、小A、小M三个人都用毛巾捂住耳朵,戴上帽子。泪水从我的眼里流了出来。在车上打发无聊的时候,我儕借了马夫的喇叭开玩笑地吹了起来,斯马夫也听进去了,把路旁树木的名字和目的地的村落告诉了我儕。就这样,当溯流到狩野川的山谷时,感觉自己渐渐深入了深山。在前往某个村子的时候,吾儕在车上遇见了一个四十来岁的憔悴女人。她背着一只猴子。马车疾驰而过。

温泉到了岛上。快中午了。走到有温泉旅馆的地方,马夫在那里停下了马。我儕不知道是乘这辆马车越过天城山,还是在此留宿一晚。畏惧山上的严寒,大家倾向于住温泉岛。

吾儕被领到的旅馆位于隐藏在谷底栎树背后的位置。那天没有其他客人,可以自由选择二楼临溪流的房间。“夏天该多好啊,真想在这种地方住上一个月呢。”互相说着。因为是天城山的山麓,寒冷也是寒冷的。猛烈的山气涌进房间里,连打开纸拉门都不可能。穿着西装来的M君和我借了一件棉袍穿上浴衣,再用一件棉袍披上,但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来到这里,已经是完全陌生的人了。北伊豆的北伊豆特色,在熙熙攘攘的修善寺看不到,而在岛上可以看到这野趣盎然的温泉。一切都与我儕的生活相去甚远。洗澡水很温,但之后很暖和。午饭宰了一只鸡。肉像野兽一样强壮。骨头敲得粗糙都伤了牙。但是太天真了。

“阿姐。”我问像是山里人的女佣。“这里只有我们家的人啊……姐姐果然是这家的人吗。”

“不,我不是这里的人。”女佣答道。

这姑娘走后,A君说:“和修善寺相比,这里的女佣也不一样啊。吾儕吾一到跟前就吓一跳。”他若有所思地说。

平时对橡树特别感兴趣的A君比谁都发现了屋檐下茂密的绿叶的新鲜之处。隔着这谷底的栎树,有时会觉得自己被骗了,以为下雨了。仔细一听,果然是溪流的声音。由这个声音产生的混杂的感觉把我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儕。我儕觉得自己远离了家。

“完全忘记了世间。”

小K用力说道。

K君和我寄来了关于这家旅馆的明信片。我也劝了A君。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旅行。”A说。“是左先生吗,给我家寄一张吧。”

M君,把你也送到母亲那里去奈何怎么样?”我试着说。

M君看着明信片笑了。“真难得——一定是告诉了什么人寄来的吧。”

我们儕在二楼聊了住在东京的人,聊了年轻时的事,聊了去世的朋友。小K看着我说了这样的话。

“我觉得我的一生中似乎有阴影在逼近,总觉得有这样阴暗可怖的阴影——你不这么想吗?不过,我哥哥已经死了,所以我才会这么想。”

“你死了,我给你开个追悼会。”我半谑地说。

“现在你说得这么轻松……。”K摇晃着高大的身躯笑了。“那时候,他说了那样的话,该怎么说呢。”

汤最终决定住在岛上。日暮时分,吾儕吾出去散步了。出门的时候,我遇到了旅馆的老板娘。“这里有山芋和山药吗?”我问老板娘。

“好的,我去看看吧。不巧的是,现在什么都没有——既没有蔬菜,也抓不到河鱼。”老板娘心灰意冷地说。

“如果芋头汤和山药能出来的话,能请我吃一顿吗?”

拜托了这么一句,然后在山谷里转了一圈。替吾儕去买酒的孩子,正好吾儕散步回来的时候,从谷上下来了。

傍晚开始村民们聚集在温泉里。据说这些人是为给血液而来的。晚饭前吾儕去泡个澡,发现浴池周围都是大人和小孩,多少有些顾虑吾儕。吾儕宁愿与斯山家的人们一起洗澡。水还是温温的,没有丝毫变化。不容易出来。我儕的眼睛里映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激烈劳动的手,粗糙的茶色头发,刚鼓起的处女般的乳房,长着肿疮的令人疼痛的男人嘴唇……

晚饭上不来我儕想要的芋头汤。菜有剩鸡肉、奇怪的蒸蛋羹和蔬菜。有人说茶有异味,可能是水的缘故,可饭也同样发臭了。这里的女佣拿来的登记簿里有我所认识的画家惠美的名字,于是闲聊又开始了。白天寂寥的溪流声变得嘈杂起来。睡觉前我儕又去泡了一杯澡。

一大早,温泉就从岛上出发了。等着我儕的马车和从修善寺运来的一样,马夫也很熟悉。到天城山上一人份五十钱。夜里似乎降了霰,乘上去的道路白茫茫的。

“A君。”我望着促膝而坐的朋友的脸。“像这样越过天城山的事,一生中也不会有几次吧。”

“是啊,至少还会再来一次吧。不管怎么说,你看得可真仔细啊。”

A这样回答道。我从他那充满力量的话中得知,A君那天正处于兴奋的精神状态。朝阳照在寒冷的山阴下。A君放声大笑起来。

马夫下了马车,牵着马辔行走。到山上就这样跟着马走。他像保护自己的财产一样——有时也像依赖一个朋友那样爱护马。马也听了他的话,使足劲,拖着载着吾儕的重车,沿着御料林中的山路前进。

在茅野一个叫茅野的山村入口,吾儕遇见了三个粗野女人。“哦,有火警钟呢。这样的地方也有旅馆——是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住在那个旅馆啊。”A君开玩笑地说。村子的尽头是一片枯萎的耕地,对面是一间屋顶低矮的小屋。一个樵夫模样的男人走了过去。儕的马车更深地进入山里。

走了一半的路,儕一直没有遇到人。树木枯萎的高大树干在目的地的山谷中露出灰白的光。听马夫说,那是被杉树压倒的枞树枯树。在这可怕的树丛中,有一个人朝我儕的方向走来。是男的,不,是女的,吾儕在车里争论。走近一看,原来是樵夫的妻子,小腿上穿着草鞋,悠闲地走在寒冷的山路上。那一带水草茂密,地势低洼。微微被阳光照射的齿朵的叶子看起来也很大很厉害。从此再也没见过任何人。渐渐地,吾儕感到一阵寒意。K君和M君、A君和我,两人紧紧地膝盖交叠,仿佛要让身体发热,互相取暖。马车沿着天城山的山谷走了大约一里路。车上的人也很少说话了。大家都沉默了。

“K君,幽深的山谷啊。”我看着背对着我的朋友说道。“这个山谷景色宜人,可真是令人畏惧啊。”

小K点了点头,专注地望着。

“简直像冬天。”A君也颤抖着说。“也许正因为是现在,才能更清楚地看到深处吧。”

这时M君在车上指着谷底,向马夫询问落叶树木的名字。

“他那儿有山毛榉,好像山毛榉。”A君转述道。

“啊,那个黑色的是山毛榉,白色的是必毛榉。”A这样说道。

我儕拿出雪舟的画,边看边说,说着说着,一个人沉默了,两个人沉默了,大家都沉默了。

接近山岭时,马车从制冰小屋旁经过。在那里,吾儕遇到了两三个打工的男人。

好不容易到了山上的小屋。吾儕下了马车。最重要的是先点燃篝火,然后商量接下来是骑到温泉原野,还是步行下去。有个能说会道的老太婆,每天在这里交换邮件,生产冰块的是我丈夫。野别说。吾儕决定乘汤野。马夫喂马吃饱后,自己也乘上马车,指着冰柱垂下的昏暗隧道出发了。

出了隧道,不久就下山了。马车从霜崩的悬崖一侧疾驰而过。有时在我儕的面前,横着一个大土块。每次马夫都从车上下来,推掉土块,然后驱马而行。那些耸立着灰色枯木的群山不知何时消失了。我儕看着绿色的杉树林走了过去。其颜色不是木曾溪流一带常见的暗绿色,而是明亮的绿色。走了半里路。变得有些暖和了。路上的霰子早已消散。

马车里响起了愉快的笑声。

“原来是有点暖和啊。”A说道。

“你看。”我自认为专权说:“因为现在油菜花正在盛开。”

“啊,被海的香气熏到了。”A君开玩笑地说。

这首《飘来大海的香气》里,没有不带笑意的。

又走了半里路。和煦的阳光照进马车里。我儕又拿起了挡风布。对着阳光如此饥渴。

“南方和北方差别这么大啊。”小K取出地图看了看。

“K君,路旁种植的那棵年轻的行道树叫什么来着?”我问。

“椰子呀。”小K答道。“我为了不忘记,用魔鬼记住了。”

当时M君说了大家要去的下田的事。

“奈何是个怎样的港口呢?照H君的说法,是个非常淫靡的地方——今天从雪舟到歌麿吧。”他这么一说,车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下了一里路。村子很热。田里的麦子也稍稍长了一些。又走了一里路。专权一时专权言词一时专权,结果专权言词一时专权。油菜花开了。青草从地面上冒出头来。

汤到达原野时,正好吃午饭。于是马夫宣布了另一个消息。在这两天的旅途中,吾儕和这个马夫成了好朋友,向他请教了许多陌生的地方。从这个马夫那里听说了为美男子建造石碑的洋妾和棉花妇的事。我儕从车上看到了那座健康又有钱的老婆婆住的府邸的红色窗户。

汤野稍微慢了些。这里也有温泉。我觉得脱西服太麻烦,本打算不进去,但在大家的劝说下,我还是去了,忘掉旅途的疲劳。从这里的旅馆可以看到河津川。从二楼房间的纸上看着写在纸上的汉诗,吃了午饭。这里有好吃的葱。

乘上另一辆马车,不久便开往下田。我儕穿过开着山茶花的树荫。丰饶的河津山谷展现在我儕眼前。斜坡上有几层旱田。山上也种了很多桑树。橘子是黄色的。“英雄就是从这里诞生的吧。”A君眺望着散布在河岸上的众多村落说道。走到一个坡上,吾儕望见河津港。远处的海面闪着光。

接近下田。女人正在激烈地劳动。我儕在车上遇见了一群路过街道的年轻男子和姑娘。光看她脸颊的颜色,就觉得来到了南伊豆。

傍晚到达下田。在镇上逛了一圈,买了纪念用的明信片,然后在港口附近投宿。从里面的二楼眺望,可以看到用伊豆石建造的土仓、海参墙、古朴的瓦屋顶等。泥鳅的叫卖声从其间传来。傍晚时分,除了斯滑落下来的泥鳅卖花声外,什么也听不见。晚餐的烟雾飘向寂静的街道上空。

旅馆的老板娘身材肥胖,说话彬彬有礼。晚饭给我儕准备了鰒阿哈比,用醋拌了拌,盛在大盘子里端了出来。我儕吃过岛上的鸟骨头,牙齿疼,所以要品尝这种新鲜的鰒,需要很长时间。M君掉了一颗牙。这里的女佣也和老板娘一样,说话彬彬有礼,和蔼可亲,为我儕铺上了温暖舒适的床铺。我儕都累得躺下了。

“啊,极乐!极乐!”

小K发出一声自暴自弃的叫喊,钻进了蒲团。

“今天也是上天堂啊。天气真是不好啊。”

A君在客栈二楼望着下田的天空说。那天早上,为了彻底掌握伊豆南端,大家都决定穿草鞋出门。吾儕鼓起勇气开始了旅行准备。这时M君取出记事本。总之,我在这里勒紧了一次账本,该拿的拿,该收的收。

“我给你两圆钱和几干钱,行吗?”A说。

M把银币放在我面前。“这是你应得的。”

“我也要收吗?”我说。

“你是在汤岛吃的。”A君在一旁解释道。

拜托的四双新白袜来了。都是十文钱。对A君的脚来说有点太大了,吓了一跳。A君又从旅馆借来了绑腿。习惯了旅行的K君走到他身边,趁着A君击中右边的时候,帮他系了左边的绳子。

“A君真瘦啊。”小K看着我笑着说。

“你看这布袜,简直就像死人穿的一样。”

“要多少有多少,可以拿来当作警句的材料。”A君也苦笑着,瘦削的腿配上大布袜,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我至今没穿过这种白袜子,总是穿藏青色袜子。”A君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男人穿白袜子,太柔弱了——爷爷经常这么说,因为我爷爷太啰唆了。有一次,他说家里的人袖子很长——哪有那么长的,作为女人来说,反而算是短的——用剪刀剪了……”

我望着A君的脸。“你父亲有那么严格吗?”

“啊,啊。”A君似乎事到如今才想起去世的父亲。“托你的福,我发现了一件好事——无论穿着棉布衣服到什么地方去,我都不再觉得害羞了。”

想象着途中的温度,小K决定留下因弗内斯。A君脱了一件衣服。去旅馆只付了茶钱,然后穿上新草鞋出发了。

去长津吕的渔村正好是中午时分。从那里爬上断崖之间的小路。爬上去,来到松树林中。一颗想要探索半岛尽头的心勃然勃然地站了起来,我儕忘记了来到这里之前的疲劳和热苦。“我喜欢走这样的路。”小K回头看着我说。“我也喜欢。”我答道。不久,松树与松树之间发出了蓝光。远江滩塔打开了。走到石室崎的白色灯塔处,伊豆走到了尽头。望楼也盖起了。吾儕遇见了穿制服的望楼官吏。这个官吏似乎厌倦了寂寞的生活,用毫无生气的眼神望着我儕。

“A君,来看看。”M君站在灯塔附近的绝壁上叫道。

A君、K君接着我也和M君一起长大了。我们俯瞰着大海,不由得面面相觑。那一瞬间,一股不可思议的战栗之火传遍了我的全身。我觉得不能在那里站太久。

“同样死的话,是这里吧。”

以专权口才口才,我本想专治眩晕和麻痹,却觉得自己被拉入了深渊。

灯塔入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框。灯塔看守的孩子模样的女孩倚在门框下。正想仔细观察时,一艘轮船从骏河湾方向驶来。

“就是那艘船。”K说。“既然要坐船回去,那就在这里傻傻地呆着吧。”

“好像不行啊。”A说。“我儕去长津吕的时候,那艘船就开走了。”

虽然这样说着,但他不想走回去。于是决定参观灯塔,然后返回长津吕。

那样急着回去也不合适。在海角看到的是另一艘轮船。载我儕回下田的船还没有来。在汽船旅馆打听,说是要等一个多小时。领着去了刚开始营业的旅舍,请年轻不习惯的老板娘准备午饭。

我在一群过着完全陌生生活的朴素人群中待了一个多小时。我儕穿着草鞋,坐在宽敞的庭院里吃了起来。这家旅馆的老板娘还是个处女,在炉边为我儕烤海苔。女佣把热水倒进能观察油差的铜制器具端了出来。这里的豆腐汁也很鲜美。

为了等轮船,去了有驳船的地方。当时他正和一个壮硕的渔夫和船夫父子在一起。鲣鱼捞的时候,那一带满是人,那天阒然阒然,有虾网晾着,有两三个隐居者在那里悠闲地补网。不久,驳船开了。船夫沿着断崖往大海的方向划去,右边有灯塔。大海显得斑驳。只有没有藻类的地方是透明的蓝色。一对美丽的女子打着红色的胫骨,勇敢地从我儕身边划了过去,仿佛在说强壮、年轻。那是去取荣螺回来的小船。正好从骏河湾方向驶来的汽船,瞄准左侧高高的岩石上飘扬的旗帜驶来,在停泊了一艘帆船的地方停了下来。我儕和同行的渔夫一起坐上了这艘轮船。A君非常讨厌船。要是不喝醉就好了,大家都担心起来。

不久,船离开了石室崎的灯塔。一开始甲板上也不太显眼。吾儕听同行的渔夫介绍了这些岛屿。神子元岛、神津岛、大岛等其他岛屿的形状被区分出来。吾儕又在寒风凛冽的甲板上踱来踱去,观察船只的构造,想象海员英勇的生活。但是,那只是最初的情况,渐渐感到了忧郁和动摇。船为了装鱼而停靠在港口,但有些地方花了很长时间。我儕在这段时间里,空虚而不愉快地等待着。从海上看陆地,并没有像从陆地看大海那样的变化。

经过一个叫小稻埕的地方时,有一个洞可以从海上乘船经过。有个来参观的男人,怀里揣着五百日元,扔下妻子,从船上掉下去了。这是我以前听说的。和那个做洋妾的老太婆不同,看上去是个有钱却没有寿命的男人。吾儕望着斯不幸的丈夫所居住的洞而通过。

日暮时分驶入下田港。幸运的是A君没有喝醉。儕等驳船等了很久。这位像是轮船会计的人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在装饰着小花盆的桌前仔细地梳理头发,抱起皮包,然后移到另一艘驳船上。甲板上聚集着穿着脏衣服的船员,他们一副无聊的表情,似乎除了在船上买东西之外没有其他乐趣,羡慕地望着上岸的人们。小船终于来了。吾儕也急忙奔向陆地。

在下田的旅馆里准备了晚饭,等着我儕回来。那天晚上,吾儕给亲戚和朋友写了一张纪念明信片。Y君说过越过天城山就寄给我,K君和我给信州的T君联名写了信。旅行的徒然/”拜托了当地的按摩师。传来温暖的雨声。

早起了。雨在夜里停了,湿漉漉的家家户户屋顶上升起了白色的早餐烟。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像睡着了。

“我想象的和实际看到的不一样吗。”小K望着下田的早晨说。“嗯,据我所知,比较接近酒田——比酒田更规矩一点吧。”

“哪有那么淫靡的地方啊。”我也望着他说:“在码头的城市里,珍惜外来的人,固守风俗——其他的我就不懂了。”

“像这样的旅馆,我不知道。”K笑着说。“去餐馆吃饭不行——我常常这样想,到了那个地方,土地的颜色最明显。”

两人聊着聊着,A君和M君也一起去了。吾儕把这个下田和其他各种各样的都会作了比较。

“西京是斯府的代表。”M说。

“因为保守,所以不奔放。”

M又说。M君不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是不会答应的。

早饭后,我们从这家旅馆出发前往伊东。一定要回来。我们互相说,下次来的时候想去大岛。妻子和女儿出去送我儕。女佣提着行李来到驳船出来的地方。

不一会儿,我儕坐上了开往伊东市的轮船。这艘轮船和从长津吕到下田的那艘是同一型号。大小不一的帆船、货船、小船、修缮中的旧船、其他种类繁多的船只、有的停泊着的船只、有的移动着的船只——这些东西不久就消失了。那是三月节前的事,船停靠在港口,装上装满荣螺的草袋。鱼也堆起来了。船员们把它全部扔进船底时,连我儕所在的房间都能听到。A君勉强睡去了。船上卖午餐,但没有人买。就这样摇到了下午。

到了伊东。那天A君也没有坐船旅行的醉意。

有散发着温泉香气的破旧街道,也有卖明信片的商店、打高尔夫的地方,还有新建的建筑物鳞次栉比的街道——如此混杂在一起。这里已经不是纯粹的乡村了。感觉离热海和小田原越来越近了。

我儕在目的地称赞了一番——至少要找到一个地方,沉浸在那一天旅途的痛苦中。修善寺的温泉太热了,岛上的温泉又太温了,温泉原野也不坏,但泡起来很舒服的是那里。是来到伊东的旅馆,在面向街道的二楼拐角的房间里,大家一起喝了茶后评定的。

“如果这里的温泉、下田的旅馆、温泉岛的溪流,那就太好了。”我试着说。

“长津吕的妻子——”

小K笑着补充道。

那天应该吃午饭,所以拜托旅馆早点吃晚饭。大家肚子都饿了。有一段时间,除了吃喝没有别的念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讨厌的船摇了,A君总觉得无精打采。我问他,他说:“没什么,没什么不好的——他意志消沉了。”这样回答。

太阳落山后,A君买来了这幅画的明信片。“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礼物送给东京的东西。”说着,把那张明信片给他看。里面有大岛的风俗。我经常眺望大岛,从岛的形状到三原山的烟雾都近在眼前,所以这位妇人的风俗引起了我儕的注意。有人取右,有人取左。“左边和我认识的人很像。”有人边说边笑。穿着劳动礼服。K分了两张。

那是第二天回东京的前一天晚上。我儕感到强烈而愉快的疲劳。虽然是短暂的旅行,却好像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地方。大家都很挂念家里的事。与此同时,忘记了许久的工厂的汽笛声、汽车的声音、呻吟般的电车声、充斥着煤灰、烟尘和灰尘的黑暗的都会的天空中回荡着的那个声音又浮现了出来。他那单调的,无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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